林鹿鸣招手,不远处便有侍者端了托盘来。她捻起一杯利口酒轻抿,只沾了唇,淡淡说:“周小姐用词别致。”
周潮生心知自己这话讨嫌。
如果不是肖潇引荐,恐怕她连再讲下一句的机会都不再有。
又或许也有,但概率不亚于开奖中头彩。因为赌的只能是肖潇口中的那句林鹿鸣喜欢,和林鹿鸣恰巧想要再拍电影的可能,哪怕只是玩一玩。
周潮生并没有显露出懊恼和说错话的神态,甚至称得上是平静,“林小姐追星,不用身份压人,不曾干涉打扰秦小姐的工作生活,是林小姐品质高尚。”
林鹿鸣不置可否,但还是想起周潮生刚刚讲的几个词。
风中絮,雨中萍,镜中影。
漂泊无依,如浮萍如明镜,脆弱易碎。
距离巨大无比的落地窗极近,林鹿鸣光裸的肌肤触及玻璃,泛起阵阵凉意。
她冬泳、海潜、冲浪样样精通,身体机能极好,总有用不完的精力,也早已习惯了低温,但她没有错过递花时那电光火石间的一触,秦飞度的手指比冬日冰封的湖面都要冷上几分。
她向外看去,心想这场雨不知要下多久。
平时人们见雨大多是厌恶多过喜爱,又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会令人在三月天去淋一场冻雨。
但心念电转间也由不得她去多想什么,因为的确就像是周潮生说的,她追星,她喜欢秦飞度,可的确一直恪守准则,并未了解过任何秦飞度的生活。
她忽然没有了在这里和周潮生周旋的兴趣,“恭维话免了。周小姐怎么会想到找我?还大费周章走了潇姨的路子来。对任何导演来说,我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去拍戏只是我随口一说,演技如何潇姨都不敢打包票,你就不怕我拍到一半不高兴跑了?”
周潮生一愣,随后停顿片刻说,“从决定要拍这个故事起,我观察了秦小姐三年。从她宣布复出拍戏那天起接到的第一部戏,林小姐就出现在了宣发现场。此后三年,凡是公开行程,林小姐都在。”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林鹿鸣喜欢秦飞度的事关系亲近的都知道,周潮生能搭上潇姨这方人情,认出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与其说是我找上林小姐,不如说是天让我选择林小姐。你不是对我重要,而是对我故事的主角重要。”
“至于演技、成效如何,这不是林小姐该考虑的事情,而是我身为导演指导的责任,片子不好,我一向认为导演要负全责。”
这话让林鹿鸣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
片刻后,林鹿鸣说:“那就等周导的好消息,如果秦老师是主角,我不介意给她做配。”
这话就是应下了,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重诺,传承一脉如此。周潮生脸色顿时放光,松懈之余不经心漏了一句,“当然,这事不难。”
“不难?”林鹿鸣挑眉,并不太赞同的说:“她可刚拿下了视后。”
这事解释起来实在复杂,有些东西核心圈内人人心知肚明,却无法去用通俗话语讲解。
周潮生一阵苦笑,暗恨自己乐极生悲,平白多一句废话,可又想,多的这句话反而试探出了林鹿鸣的关切,又不算太没用。
她抿了抿唇,片刻后说:“秦小姐在公司对剧本没有选择权,她的复出也没有常人以为的那么顺利,资本运作下,她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内地影业娱乐林鹿鸣并不算了解——就连港市她也不了解。
只偶尔从潇姨的只言片语中听闻,现在比起几十年前,倒不能说更乱,只是随着法律完善,制度分明,为了达到一些目的,不能像是从前一样真刀实枪,渐渐变成了长针刺肉,不见血,但剧痛绵延。
往后保不准要共事,潇姨又蛮欣赏这位年轻导演,林鹿鸣也不戴面具了,略带意气的不满:“你们内娱真脏。”
场面话说太多,周潮生一时没料到林鹿鸣脾气说换就换,愣是呆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的说了声:“啊,是、是,内娱是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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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临近尾声,明星们的助兴表演已经结束,四处充斥着比前半场露骨许多的场面。
聊到酣畅处,不时会有些角落有极大且愉悦的笑声。
林鹿鸣去找林君也,没有看到肖潇,她问:“潇姨呢?”
林君也扶着她的手站起,目不斜视的向外走去,期间不少人遥遥举杯示意,她只说:“去慰问后台的小朋友们了。”
将林君也一路送回房,林鹿鸣给她按了会肩膀,林君也就受不住的喊了停,“给你这牛劲收着点,妈咪还不想英年早残。”
林鹿鸣不赞同,“我哪有用力。”
林君也对镜看,肩颈处的皮肉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这丫头出生孱弱,哭声都娇娇软软,一度担心她体弱多病,影响寿命,哪知道长大后反倒是生出了一身牛劲来,成日里折腾的妹飞狗跳。
铁证如山,在林君也得瞪视下,林鹿鸣一边说:“我还不是心疼你劳累。”一边左顾右盼,说:“我去接潇姨下班!”
话音刚落,林鹿鸣捞起裙子便跑,活像背后有狮子在追。
林君也失笑,嗔骂了句:“睇你急成咁,赶住去会情人呀?”(急成这样,赶着去见心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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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鹿鸣扑了个空。
后台化妆间占地辽阔,她一路畅通无阻,但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肖潇,也没能再偶遇秦飞度。
她随手拦住一个光彩照人的明星,问她:“看到肖老师了吗?”
后台姓肖又能被所有人称为老师的只有一个人。
小明星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被人就这么随口拦路问还是让她生出点脾气,不满的说:“我怎么会知道肖老师的行程?”
她要走,林鹿鸣又问:“秦老师呢?”
没料想她后面问的人会是秦飞度,用的还是尊称。
小明星停顿片刻,“你找她干什么?”
说话间她打量起林鹿鸣这一身装扮,裙子倒是重工,只是不知道是借的还是仿的,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戴,兴许是宴会刚一结束就巴巴去还了。
一晚上讨巧卖乖,小明星终于面露得色,碰见个可以耀武扬威的,不屑的说:“谁知道,前脚赵总李总刚走,她后脚就巴巴的出门了,谁知道干……”
小明星未尽话语被打断,洲际区域总经理黄斯月怀中抱着捧花出现,恭敬说道:“肖女士正在办公室和肖总聊天,肖总嘱托我将捧花带给您。”
林鹿鸣伸手接过,看了眼大惊失色的小明星,不怒不喜的说:“口下留德。”
她转身离开,问道:“知道秦老师去处吗?”
黄斯月摇头,“需要帮您找吗?”
林鹿鸣停下脚步,半晌摇了摇头,“不要找。我随便走走。”
黄斯月在身后目送,却见林鹿鸣走出两步停下,问她:“——赵李是哪两家?”
长廊通明的灯火让林鹿鸣刀刻般的侧影显得有些晦暗,那是公开场合,黄斯月不敢也没必要隐瞒,轻声说道:“刚刚在后台的,是峥嵘的小赵总,赵乾元,和明诚的小李总,李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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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前庭一片灯火辉煌,宴会散场,车流奔涌不息。
秦飞度站在走廊尽头的一角吹风,外面是咸腥海风,几米之隔的洗手间则充斥着陈腐的酸气,嫉妒发酵、腐烂,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污浊。
她早已过了年轻气盛,浑身都带着刺的少女时期,但偶然还是会想起,记忆中十六七岁的少女风闻流言,冷脸直面,字字连凿的场景。
然后莞尔,心想少年意气终究是少年意气,去不复返。
她观着雨,等待一墙之隔的人群自然散开。一般用不了多久,她们也通常不会聊得太露骨下作,只是被嫉妒冲昏头,酸味太浓。
冷不丁,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
随后秦飞度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们想认识赵乾元和李乘风?这又不难,诸位何必在这里含沙射影。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坐下会谈,洲际上下一百零一层任诸位挑选,有我作保,他们必然把诸位当红颜至交,想要什么诸位都能得偿所愿,诸位,请吗?”
一片寂静。
随后便是嘈杂慌乱的衣料摩擦声和脚跟鞋前后交错‘笃笃’离去的声音。
秦飞度反而怔住了。她不由屏息静听,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水声,片刻后也恢复了平静。
似乎只过了几十秒,秦飞度起身,离开观景台,前往洗手间。
洗手间空无一人,金纹的象牙白墙面上嵌着极其漂亮的琉璃壁灯,下方流苏静止,老矿水晶磨出的镜面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光去反衬出镜中人。
镜子里的人脸上有失落和遗憾。
秦飞度看到了台面上遗落的那束花。
是那个小姑娘的,她收到过一束,也见到了另外一束,现在还有一束新的,未放贺卡的。是没能送出去?还是被拒绝了?
可谁会拒绝她?
秦飞度伸手想拿,但忆起什么,皱皱眉,厌恶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弯腰,将手放在水流之下仔仔细细的搓洗。
水流冲刷,四下无人,思绪疯涨。
秦飞度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还是觉得恶心,借由握手揩油,肥腻的拇指不断在她的手背摩擦。
她干呕两声,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红了眼圈。
她冲洗的仔细、认真,没有注意到里面有脚步声,一直到人已经站在了门边。
秦飞度倏地抬眼,呼吸还有些急促,从镜中望去,和同样看着她的林鹿鸣对上视线后停住了目光。
林鹿鸣靠在墙上,极有层次感的狼尾发型让她的动作添了几分英气,身上的裙子已经换了一身,仍是黑色,却不是沉闷的黑,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和锁骨,一侧腰镂空,仅有一根纯白皮质系带,裙摆倾斜向下,一边长度至脚踝,一边则在小腿中部,脚下踩着经典款的黑白拼色鞋,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端庄与放肆糅杂的气质。
好像这里是她的主场,而她是这里的君王。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飞度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小朋友不放实在不礼貌,略带歉意的笑了一下。
林鹿鸣从小到大被人以惊艳的眼光看过无数回,但这么近距离被偶像盯着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林女士并不驯化她遵循什么淑女礼仪,也不像凌家外交严苛到微笑角度都要高度同质化,但基本礼仪还有点。
不知不觉间收敛点姿态,脚尖在地上轻轻蹭蹭,从墙边起身,走到了秦飞度身边。
多少盈盈绕绕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林鹿鸣见到秦飞度高兴,担忧她身体不舒服,又骂自己没出息,也因为重新想起花被扔掉赌气。
可又觉得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处理都是人家的自由,只是自己不应该好端端背个‘变态’的称呼。
千回百转间,林鹿鸣压下关心问候,闷闷的说了句,“好巧。”
秦飞度一笑,一双工笔画一眼的眼梢弯起,发觉她的确不藏着掩着自己的心情。
初见的雨幕里像是个初见偶像的热情小姑娘,为她抱不平时又像是目空一切的君主,现在又像是一只失落的、垂头丧气的大狗。
“确实是很巧。”秦飞度垂眼,睫毛鸦羽般垂下。
水流声相互交织,她冲洗掉手上的泡沫,重新接一泵,第二次揉搓,借着林鹿鸣刚刚的话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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