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一道莲台,上面端正地坐着个慈眉善目的佛像。下方的青花缠枝香炉烟气缭绕,浓烈的檀香萦绕在室内,苍沅双掌合拢,闭目虔诚念着经文。
上官墨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环境,脑袋还隐隐作痛,说来好笑,他竟是被人打晕用麻袋套了绑到这里的。
虽不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曾在朝廷中各方势力周旋的经验使得他很快平静下来。
手脚都能动,苍沅没有绑他的意思,过了片刻,她温和一笑,道:“此番这般贸然请来上官大人,是我考虑欠佳。不过事出有因,望得到大人谅解。”
她言辞恳切,语带谦卑,坐在广寒木七屏围榻椅上,纹样繁杂的衣摆垂到地上,层层叠叠。“扰了上官大人的清静日子,此番请您前来,实乃下下策。不久后便是祭天大典,太子年幼,念您念得勤。想请上官大人重新回来辅佐太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上官墨皮笑肉不笑回应道:“不敢当,草民早已辞官,娘娘是知晓的。”
“我先向您赔个不是。只是偌大朝堂之上,挑不出一人令人满意的夫子。”苍沅声音温柔,语气平静,甚至还沏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态度实在诚恳。
上官墨往后靠了靠,习惯性地睨了苍沅一眼,似乎又回到了曾经位极人臣,与国师分掌半边天的日子。
那是一方充满权力与精心算计的棋盘,各方势力落子,斗得个你死我活。如今想来,还是晦气。
他没有理会苍沅的示好,想来她既有求于他,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只道:“我只是一介书生,天资普通,配不上娘娘青眼。”
苍沅很是和善地笑道:“莫要如此妄自菲薄,若得大人相助,将来太子治国理政之时,天下定当太平祥和。”她不气不恼:“毕竟大人的名声与成就,不能说大雍国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
又是一套打着江山社稷明码标价的幌子。
上官墨谢绝道:“草民还是向往隐居生活。不过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教娘娘。”
苍沅抬头,收起佛珠,正色道:“您说。”
“几年前,我府中有一少年,经常与我同行。娘娘没有印象很正常,不过近日,我收到了他的死讯。”
“他并未随我一同离去,不知当时他是否仍留在宫中,娘娘可曾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上官墨问道,同时不放过苍沅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
苍沅微微蹙眉,沉思半晌:“那孩子我有点印象,不过……他竟然没跟您一同离去吗?大人不是归隐,怎会听到外界消息?”
话题兜了一个圈,被两人扔来抛去。
“娘娘此言差矣,草民只是归隐,居江湖而远庙堂,为何听不到外界消息?您知便知,不知便不知,为何转移问题?”
上官墨此话一出,苍沅眼中笑意不再,单手撑着脸,轻飘飘地抬眼道:“这样吗……那大人为何会觉得,我会回答您?或者我该换个法子表达,上官大人凭什么觉得,您有资格问我问题?”
“凭娘娘有求于我。”
他可是权倾朝野的首辅,难道还怕这点威胁?
“真是可惜……既然大人这般执拗,只好换个法子让您帮我了。”苍沅耐心散尽,手背上有黑色纹路不断蔓延,一直向上到脖颈。而她的目光却又那么悲悯,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极为可怜极为不幸的人,下一秒就要为他落泪一般。
菩萨相,观音面,蛇蝎心。
上官墨顿时想到平生那封绝笔。他捕捉到苍沅身上的杀意,隐约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作为前首辅,若他死在皇城,必将掀起一场风雨。
尤其在宫中,无数大臣都死死盯着皇室动静,他一身死,恰好给那些手握实权、又想谋权篡位的臣子一个合适的借口。毕竟从古至今,这个天下都不曾太平过,不过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层层压制的利益秩序,每倒一层,下层便会接替上层,然后形成一个新的秩序。
连莫须有都能够牵扯到成百上千人,利用他上官墨来做文章,效果岂不更佳?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明争暗斗,无论谁站在最后,面对的都是个风雨飘摇的烂摊子。
这个朝堂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透顶。
“我再问大人最后一遍,愿或不愿?”苍沅撕破了体面,明晃晃地威胁。
上官墨听罢笑着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阳春三月清露煮泡的茶,口味甚是清佳。”
“我佛慈悲……”苍沅低声诵了句,一缕妖气缠绕在她的指尖。颇为亲昵地赖了一会儿后,如有生命般爬上上官墨的脸。
那妖气正要钻入他的眼睛中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掐灭。
“他既不愿,娘娘何苦强求。”
屏蔽天机之门被人推开,芷歌缓缓走入,所过之处似有雪莲盛开,檀香被清新冲散。
芷歌眼中无悲无喜,无贪无嗔,无欲无求。气息冷冽,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真是让人好找。”封止玄阴恻恻的声音随即传来。室内三人同时往声源望去,只见他面色不善地走来,道:“我国师府的客人,娘娘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把人带走了呢?”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娘娘若无其他事,上官兄,我们先行。”
封止玄光明正大地把上官墨带走,踩到鬼门关又被迅速拽回来的上官墨尚且处于震惊之中,但理智先行,于是他乖乖跟在封止玄身后。
苍沅静了会儿,重新挂上笑容,问道:“神女大人怎会来此地?我正好同旧相识说说话呢。”
芷歌选择性忽视她的后半句:“奉命,为娘娘斩邪。”
此话一出,苍沅退了几步,面带警惕:“神女可真是说笑了。”
芷歌没说话也没拆穿,只是拔下发间通白玉簪,不知她念了什么,簪体泛着微光,有无形的灵力余波荡开,穿过苍沅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涌来,手中的珠串串线崩裂,噼里啪啦掉在一地。她偷来的妖力不够,自然无法与芷歌抗衡,须臾间妖力便被引出。
苍沅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神女若干预因果,后果可想而知!”
芷歌收起玉簪,淡淡道:“奉命而来,职责以内,谈何干预?娘娘,祭天大典在即,陛下叮嘱,让您多加注意,莫让太子沾了邪祟,污了神泽。”
苍沅俯身去拾滚落在地上的佛珠:“全听神女安排。”
清越的铃音渐渐远去,芷歌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袅袅众生,于她而言不过过眼云烟。同万千草木并无分别。
不论美丑善恶,是非对错,林林总总,皆为“众生”。
*
见封止玄平安带回上官墨,苏惊榆松了口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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