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寂静清冷,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似乎一轻一重的碾在人心上。
阿止看着有些孤寂。
他偏着头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小姐,奴不是去杀人。”
他家小姐的心思太明显,一眼就让人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苏晚晚“嘿嘿”了两声,收回目光。
一时间车内又恢复到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苏晚晚有些羞愧的绞着自己的衣角。
阿止先前虐杀上任主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所以,她先入为主的认为,阿止有了些许资本,此番来黑市,便是来报复曾经迫害过他的人,像是一种小人得志行为。
这般明显的误解,更甚者可说是对阿止的污蔑,被人家一眼看穿了。
这般相继无言的进了黑市,直到拐入一条热闹的街道,马车方才停下。
苏晚晚第一次来这里,她不仅戴着面纱,还加帽帷,银杏和秋桐也做了相同的装扮,跟着她身后闲逛。
阿止在街中间的一家酒楼里找人,酒楼面积不小,街上抬头随时就能看到。
关于黑市的传闻不少,好的坏的,总归是恶名居多。
苏晚晚打算就只在这条街上走走,不岔路不拐弯的,应当没事。
她把陈术给的人参带来了,正好让秋桐去卖掉。虽然不如饰品值钱,但是因为不稀有,不会追查到她身上。
“不必担心亏了,这是人送的,只需要卖掉即可。”
“是。”秋桐原是很担心,怕办不好差事,如今听得苏晚晚一说,倒是涨了些许自信。
苏晚晚并未走远,因着担心秋桐的安全,便在当铺门口附近的小摊处等着。
小摊五花八门,离苏晩晚最近是一处油炸摊子。
府里都是花饼居多,这般油炸糕难得一见,她小手一挥,入了四份。
除开自己的一份,她为银杏、秋桐、阿止都买了。
摊主瞧她买的多,还赠了一壶茶水。
苏晚晚轻轻摘落面纱,挂于耳畔,银杏正在喂她。
轻纱如雾,肌肤胜雪,娇憨如绵。
黑市街上多是蒙面之人,几人落座小摊,本道是寻常,如今却惹了眼。
“阿晚妹妹!”
一书生模样的公子,隔在摊子的帘外,行一大方之礼,倒是真翩翩君子的风采。
公子脸上长挂着温和的笑容,很妥帖的、耐心的等待帘里的女娘收拾妆容。
银杏立即为苏晚晚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挂上了面纱。
苏晚晚走出摊子一瞧,原来是熟人。
“闻公子安好。”
闻喻之,是大哥苏又秋的同窗,友谊深厚。大哥最终选择经商,以至于很多同窗渐渐的远离。
毕竟士农工商,商户最低。
闻喻之已是秀才,出师别业后,常留在书院任师教学。他没有门户之见,时常与苏又秋谈天地北。
自从任师之后,他再与商户之家畅谈,别人不敢闲言碎语,只夸他存风骨。
“阿晚妹妹好久不见,怎会来此处?”在闻喻之的印象中,阿晚妹妹是软和乖巧的、足不出户的,一手绣花手艺绝交,却又低调内敛。如今,怎么出现在此处,一个不太正派的地界。
“陪友来之。”
“那闻公子是为何来此?”苏晚晚看着他还穿着书院先生的衣服,想必是下课了顺道过来。可这般走在黑市,比谁都惹眼。
闻喻之笑了笑,倒是很随和,他回道:“阿晚妹妹知道的,又是来找书了。古书十侧册,如今还差三册便可集齐了。”
苏晚晚点了点头。她听大哥说过,闻喻之在书院寒暑休沐时,出门游历,不仅赶考,还要寻书,费了不少功夫。
像是现在,别人都是来黑市吃喝玩赌,他只为来寻一部书籍。
说话间,秋桐回来了,一行四人围坐回小摊的四方桌。
银杏和秋桐也是惊讶,难得遇上一位公子,竟还能和她们这般的仆从一道畅聊,丝毫不见嫌弃,方见人品贵重。
苏晚晚倒是见惯了,先前雪芽还在的时候,闻喻之也与之洽谈。
怪不得,大哥很看重闻喻之。母亲赵氏曾想把她献往黎府前,大哥在不知情的时候,曾想拉扯着她和闻喻之正式相看一场,只是未遂罢了。
苏晚晚把方才买的四份油炸糕分摆在四人面前,这是待客应当的,至于阿止那份,等临走时再买吧。
-
阿止在牙行坐着的时候,脸色阴郁的像黑鬼索命。
一传十,十传百,牙行里忽有了恶名。
他只是脑子在放空罢了。
他把黎景岚的人从黎府赶走,自然得放些自己的人,置办一些新的奴仆。
牙行的人曾经苛虐他,心虚非凡,看到他自然害怕。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了。
可苏晚晚很久不回来。
阿止要去找她。
可意外看见那小四方桌,似乎没有他的位置。
女子娇柔软乎,男子健谈正派。
他若是出现在附近,仿佛污了一整副画卷。
污不污的,与他何干。
阿止缓步向前,坐在了苏晚晚旁边。
闻喻之客气的起身道:“这位是苏三小姐的朋友吧,那定然与苏小姐一般是良善之人。”
阿止头也没抬:“我只是奴。”
闻喻之丝毫没有被影响,侃侃而谈:“苏三小姐看中的奴,当然是好奴。”
阿止难得正眼看了这人一眼。
他觉得这人该去出家。
此时有人来寻闻喻之,看着衣服像是书舍的小厮。
闻喻之向众人告辞,却单独与苏晚晚下了约定。
“听说年关前苏大哥也回来,喻之定然登门拜访,还请苏三姑娘一叙。”
闻喻之说的不太清楚,只是隐晦的提着相见。
苏晚晚应下了,她知道是什么事情。
先前漏掉的一场相看,是与否的,总得有个结果。
即便是她现在不太方便,可约莫半年后,她就自由了,到时候也是要谈婚论嫁的。
目送闻喻之离开后,银杏、秋桐两个丫鬟立刻起了身,恭敬的站在一旁。
闻公子不介意她们,可黎止公子可是主子,不能没规矩。
先前五个人,四碗油炸糕。独却阿止一碗。
苏晚晚起身道:“阿止,我给你去买……”
话说一半,一掌大手抚上了她的腰际。
这只手的力气很大,苏晚晚被迫坐回了原位。
苏晚晚的一份油炸糕里还剩余两个。
两人挨着一起,阿止单只手就她这碗剩的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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