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未来的沈纯心:
你好呀。老师说这篇文章自由发挥,于是用不了命题模板的我反而不知怎么落笔。
我最喜欢用在作文里的名言是‘人是一棵会思想的芦苇’,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出处,只是觉得它足够高级。但坦诚来说,我从来不想当芦苇,它太微小。
世人总喜欢用虚荣来批判女人,可虚荣真的有错吗?他们想要的女人,不过是清清水水的皮裹上任他们予取予求的骨。
我不喜欢这样,我宁愿做个虚荣到闪闪发亮的人。
十年后的你,也还是这样想吗?”
——摘自闵纯心《致十年后的自己》
早上八点,巨大蝶类雕像立在纯白馆墙前。
闵纯心抬起头,任它在脊骨上折下薄厚有致的影。
分子作用有多小,又有多隐秘呢?
闵纯心想,倘若有一阵春风,随着她推门的脚步进入室内,馆里的所有昆虫标本,会逐次被吹动翅膀吗?
像它们还鲜活那样。
她总思考些无趣的问题,可他却总是亮着眼睛下定义:“很浪漫”。
他?
嘴角的血痂又一次被咬破,浮上细钝的疼,闵纯心摇了摇头,晃掉浮蒙的思绪。
在两段同样失败的“恋情”前,她开始有些分不清彼与此,再度浸进恋痛的漩涡。
自嘲扯开笑的一瞬间,日照高升,冷淡的身影从转角处折射而来。
回头,轻顿,走近。
纯灰T恤和银链工装裤的身影,在瞳域逐渐放大,勾勒出银光细描的影。
闵纯心静静地,素色的唇已摆出平常弧度:“哥今天穿的很简单哦。”
眼前人当然没意识到她的言外之意,金发和步履轻盈,领先半步后侧身:
“嗯哼。不然我猜,你一定会说我穿得比博物馆里那些虫子还花。”
无言,闵纯心轻轻笑了下。
工作日的昆虫博物馆,无人问津的黝绿丛林。
竹节虫在枝绿交错中沉寂。蜘蛛于莹亮网罩里织眠。
闵纯心旁若无人,静立在巨大晶莹的生态装置旁。一只色彩危艳的多足虫正一步一步,饶有耐心地蚕食同类。
吞食声响簌,与闵昼百无聊赖等待的踢踏声和声成一曲回音。
好像有遗世独立的错觉。
倘若真的要与世隔绝,她会选择与眼前这个人共渡吗?
鼻尖泛起酸涩。
闵纯心忽而解开缎带将刘海散下。
飞散的发丝遮挡住半分视野,她挪动脚踝。由此,终于能假装他不存在。
假装爱,假装恨,假装罪证,假装走向毁灭的一切,通通不存在。
她放慢步伐,明知故问:“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为什么挑昆虫博物馆,某人猜不出来吗?”
有什么昆虫苏醒,啃起面前的叶片。闵昼松散地欠身。
“你的作文不是写了吗,我记得你当时在q/q空间也发过,说什么——”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拉长语调,却毫无思索的模样。
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
“你说,你喜欢《情书》不仅是喜欢错过的青春爱恋,更是因为这个作品里的所有人都是同一种人,信奉‘有些事偷偷做才有意义’的人。”
“你还说,这个作品里的好多人好多情感,都像电影那个著名的镜头,一只被冰封在雪地里,舒展着翅膀死去的蜻蜓。”
“呵,真是够长的。”
闵昼的声音压下去,像轻轻的嘲弄,表情却罕见的柔和。
微信未风靡之时,q、q空间才是学生的乐土。
她发过的每一条说说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收藏夹。
因为被收藏就可以一直看到,哪怕对方选择了隐藏。
就算真的看不到也没关系,闵昼想,他都截图了,他都看了几十遍了,他几乎可以一字不漏地背出来。
“所以啊,我们快去二楼看蜻蜓吧。”
闵昼步履昂扬,眉眼里有隐隐的期待,“但在上电梯之前——”
面前的人影,忽而单膝着地,蹲下。
踝间被磨破的皮肤传来微凉细疼的触感。
闵纯心低头,面无表情,看着闵昼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
小心翼翼地撕开,贴上。
目光从他的额尖看到睫羽,看着他的手指覆上去。
他低下的眉骨,垂顺地映上吊灯光影,看不清情绪:“知道要来博物馆还又穿这双鞋。还好我有带创可贴的习惯了。”
闵纯心攥紧衣裙,心底有干冰四面八方涌上,冷意蒸腾。
倘若此刻有上帝视角。
她一定会看见无数双手急迫地打下好嗑的弹幕。
一定会看见自己僵硬地颤动脚踝,又开始不自知地咬起唇角。
“哥哥连这么多年前的事都记得啊,我都要忘了。”
她站起来,看向一边的指示牌。
脚踝淋漓起疼痛。紧绷的思绪让她几近盲目,瞳珠强装镇定地扫视一圈,率先走上楼梯。
“嗯,走吧。”闵昼跟上,近乎强势地扶住她一边臂膀。
可无论如何兜转,二楼入眼的只有一面又一面闪蝶标本。
深浅不一的蓝紫调,在昏白节能灯下熠熠生辉,照亮他们疲倦的脸。
“蜻蜓呢?”闵纯心耍赖般坐在入口处的椅子边,不愿再走。
“等我再看一下导航。”闵昼蹙着眉,单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眼神却时不时越过屏幕投过来。
“如果没有蜻蜓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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