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小楼走廊往下看,世界是数万万个翕动的圆。
涨满涟漪的水坑浅浅、深深,像千百只水母上下飘合的伞盖。
被淋得闪亮的水蓝房顶盖在视野上沿,像一片塌下的睫毛。
一到雨天,这里就更像玻璃容器。
其他人好像都在今天约会,而闵昼又不见踪迹,她成了此地唯一一条小鱼。
那这条小鱼决定越狱游游,邰杉甩甩袖子,转身下楼。
院里的野茉莉香被潮雨扑上来。
每下一层,世界就馥郁一分。走至一楼转角,仿佛已经可以看到空气中丝缕的澜白香气。
说起来,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像闯进私人的香水罐。
因此,她总讨厌那些盛大的花季。
香水…邰杉抬头,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来。
那双同样无意抬起的眼睛像短刀,直愣愣地镌进视野。
下意识的对视。
两对脚步剐蹭出潮漉的扎耳声响。
茉莉香好像淡去了。
邰杉抬起脸,狭莹的光由此在颌尖汪起一块小而薄的三角。
商池序好像也没想到会碰见她。
她清楚地捕捉到他瞳孔怔愕放大的一刹那。
商池序微张嘴唇,往后退半步;角落的幽暗低低压下来,眼瞳被浸得黑蓝泛粼,一点一点挪动,隐晦小心地端详过她的脸颊,又匆匆收回。
耳畔的头发被雨水蕴湿,像蝶绒绒的凤尾。
原来他也没去约会吗。他怎么又变回以前那副样子了。
但,好像还是这样顺眼多了。
明明是她做了好人好事,反倒看他也宽容起来。
这里没有摄像头,邰杉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昂逼近一步:“怎样?没被水生调香水熏吐吧?”
邰杉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扬,将柔和的开扇曲线撑出纤丽的轮廓。
琥珀色的两粒瞳珠浸在眼湾,看向别人时是一种亮丽的压迫感。
极力集中精神,商池序咬住唇边的口腔黏膜,勉力稳住对视。
她眼弧里促狭和骄矜在雨息里闪动,像弯弯的溪流。
流过他眨快的睫毛,流过他每一寸的呼吸。
不自觉唇角放松,模仿起她的神态,终于还是语塞了。
“嗯。一点都没有闻到,谢谢你。”他只能这样说,秾荫睫毛垂下来。
“哦。”脑海里闪过一个墨绿窄袖的大侠版自己,遇到讨厌的人也仗义相护。
邰杉片叶不沾身,昂首点头,欲继续行江湖之路。
不料商池序忽而吸气,肩膀微微下沉,调转方向,先她一步缓调走下楼。
邰杉微微瞠目。
她看着商池序走进天光下的身影一点点莹亮起来,看着他走向摄像机的视域,看着他到达覆润着鲜绿垂蔓的连廊边。
然后转过脸,看不远处的她:
“怎么不过来邰杉?不是答应一起出去逛逛吗?”
风度翩翩、公事公办、略带疑惑的好友模样。
邰杉不知道自己怔了几秒。
眼皮因眨动频率过快甚至紧绷。
她快速闭上又睁开眼,依旧对上商池序“单纯”疑问的眼。
檐下的雨滴答落下,从透明的点抻成有行迹的水痕。
短短几秒内,两个过分反差的商池序在她眼前调度。
“是怕淋湿吗?需要我帮忙吗?”上扬的语调被商池序咬得很慢。
他抬眉,仿佛想特意看清她的神情。
飞上雨丝的湿润睫毛亮闪闪,卧蚕轻轻膨起。
摄像头的红眼睛在视野角落闪动、膨胀,像快要燃爆的气球。
它好像迫不及待要转过来。
邰杉咬紧牙关,一头雾水、满腹疑问、疑窦丛生地迈下步子,直至和商池序比肩而立。
低首看着伸来搀扶的手,用力搭上,却回收到一份更有力的承托。
密密匝匝的茉莉左一丛右一朵地清香,雨丝淅沥斜飞,铺下一层边缘笔直的湿影。
商池序的袖口纹着一层潮湿的水汽,和塑料似的高中校服早就不一样。
挺阔,润薄,足以隔绝体温。
乱雨流飞,心雨似箭,邰杉抬眼,发现商池序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迅速看回前方。
好奇怪的感觉……
忽而体肤好痒,邰杉不知道该看哪里。
和屋顶同色的窄门裱上雨打落的棕绿藤蔓,在连廊尽头,在湿雨声里摇晃……
暴雨茉莉,水形箭矢,风铃惊雷。
一道闪电骤响,雨势忽大,裹挟着泥土气息急而浊地拍打。
蓝紫色的天际,大雨如泼,溅歪挂在连廊上的摄像头,更遑论收音。
两个人躲回屋檐,像漫无目的困在某处瀑布。
邰杉终于放下手,她盯着商池序:“你到底想做什么?”
商池序以指背去抵遮住眼睛的额发,抬眼,很不经意:
“我只是在想,如果要装你前任,现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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