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采碎片1:
Q:你形容初见的商池序时,用的比喻是像“白瓷玉”,之后却又形容他像“白水晶”。这两个比喻有无区别呢?
邰杉:有。(轻轻闭上眼睛,又睁开)
水晶,更透明,更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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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杉是被救护车的笛声吵醒的。
匆匆忙忙打开房间,光照倾泻而来的一瞬间,才发现外面早已挤满了人。
泱泱声音纷乱。
暑热闷涌,昏黑而粘腻地糊在耳际,听觉几乎被屏蔽。
“是谁不舒服吗?”她努力令朦胧的睡眼聚焦,眼神递向一个又一个人。
“是池序哥……”“小池哥他高烧……”“……昏迷……”
混乱的音海交错。
下意识比她更早捕捉到这个名字。
本就紧绷的心脏,像是被突断的琴弦连番打去。
早上擦肩而过时他的咳嗽劈入脑海。
突疼,冒酸水。
脚面下意识发抖,邰杉飞奔下楼,又怔怔在一楼止住。
人群簇拥里,昏迷的商池序恰巧被扶下楼。
苍白虚薄、双目紧闭的脸色。
自她视域一瞬间,脱水的银鱼般滑过。
医护人员极力拨开浩荡的人声:
“有家属吗?病人意识不清,有家属照料会更轻松些。”
夏允皓焦急地上前:“我们都是家属。我去。”
“我去我去。”
“找一个男生去吧,更方便照顾。”
“我去。”
混乱的人声里,迷糊不系的意识里。
邰杉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
太好了,她慌昏到飘离的魂魄悄悄咽下一口气:
这次她终于没有词不达意。
邰杉快步迈到救护车前,吞掉眼睫里的泪星,勉力维持语调的平稳:
“我去。我是他的前,我是他的女朋友。”
人声有一瞬间的短促而止。
可她来不及在乎这些。
被知道狼狈的暗恋往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被提前公布二人的关系又怎样呢。
这一刻,邰杉只希望高热的汗水不要再浇湿商池序的额发。
她不想看见商池序眉目通红,眉眼紧敛,再也不气她,再也不用那种琮琮眼神看她地,躺在病床上。
她跟着上救护车,眼泪嘀嗒,抿进她的唇心,又掉进他的衣领。
她悲切地想,商池序,原来我真的不够了解你。
不了解你的要强,不了解你的病姿,不了解你原来也会有如此苍白脆弱而颤抖的时态。
不了解你。原来我会心疼你。
原来我会心怀亏欠。
节目组和其他人在十几分钟后跟车到达。
一夜混乱,终于在朝阳初晓前,商池序终于退烧后结束。
所有人环在病房,又谨记医生嘱咐地绕开距离、保持空气流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灼灼看着商池序沉沉醒来。
“我没事。”商池序轻轻以口型。
闵昼率先冲上去,轻锤一下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发烧不会跟我讲吗,我是你室友啊,硬撑着干什么。”
“吓死我了小池哥。”
“快喝汤,我半夜特意回去煲的。”
七嘴八舌里,商池序抬起眼睛,静静地,准确地,对视上那双眼睛。
邰杉怔怔走上前,没注意到所有人隐秘地为她让路。
她绷起脸,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眼泪析出眼眶。
一滴泪饱涨地坠落,掉在商池序的面颊。
看上去,倒像是他为她而流的眼泪。
邰杉下意识去擦,于是触碰上他仍旧白凉的面颊。
被灼痛地缩回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万事终于松懈下来的时刻,商池序写的情书涌入她脑海。
“我想捡起你的眼泪,即使混上沙土,它也会是剔透的咸对吗。”
那今天她的眼泪会是什么味道呢。
先酸后甜,心疼,还是……因喜欢而漫生的无措而焦急?
她好像又一次看见自己和他了。
每一次见商池序,好像都在照镜子。
九颗心总算都跃回肚子里,大家三三两两回去补觉。
邰杉在人群中逆行,装作不经意去整理边上的苹果,停留在原地。
水白窗景,世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地板流光,桌面无尘,一切好像清净的海水。
而床上的商池序,像一座永恒的岛屿;她是短暂愿为他靠岸的船。
不,不是。
邰杉低下头,回避商池序漉漉而一错不错的视线。
苹果在她手中削出断续的果皮,浅黄果肉和亮红果皮不规则地螺旋相间。
清新的味道在汁水飞溅里沁出来。
商池序才不是岛屿,商池序是塞壬的歌声,让她慌覆,让她流离。
苹果终于削好,她拎起苹果梗,垂着视线递过去。
“吃你的苹果吧,看我做什么。”
商池序的唇仍旧有高烧后的泛白,意识尚未全然恢复。
指尖相触是令人心惊的微凉。
邰杉在这一刻忽而想到,也许商池序此刻需要的是热水,而不是苹果。
她实在太不擅长了解与关照一个人。
“对不起……”
邰杉脱口而出,睫毛疏疏密密地垂重起来。
垂下的视域里,商池序撑起身。
一只手伸到眼前,秀白的指尖吸走泪水,克制地一触即分。
“是我对不起你们,麻烦了你们。你永远不用跟我说抱歉。”
他轻轻启唇,像喟叹,清醒时不敢说的一切被和盘托出: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敢相信情书是我写的,为什么你不敢相信我喜欢你这件事。”
“我……”上齿在下唇磕出血腥。
邰杉拙劣地调换主题,“那是以前……以前我”
“那现在呢?”
松开凝出汗的双手,商池序深吸一口气,迫切地压着哭腔开口,
“那现在呢?现在。”
我要现在。
现在……现在……
难以捉摸的、矫意的局促,像盛上露水的长茎荷叶。
左晕右晃,起伏游光,难以支立。
邰杉忽而脸烧。
她猛地拉上旁边的床帘。
床幔飘离,于是商池序在她的眼前浮现,消失,然后又浮现。
纷杂的世界暂停。
只余一两声又惹她心惊的咳嗽。
她捋起衣袖,忽略秩序,翻箱倒柜,找出两个一次性水杯,又借来棉线。
窗外的蝉鸣濡着令人烦闷的热意,在耳畔画着一圈又一圈。
剪刀钻洞,剪线,打结。
长长、长长的纯白棉线连通两个纸杯的底部。
她得到一部世界上最古早而朴素的电话。
将电话的一端被递进床帘,一端执在手心。
邰杉深吸一口气,跑出房间。
房门关上,她拎着长长绵延的线,立到门边转角。
耳畔扣紧听筒。
窸窣,这是衣物摩擦。
咔嚓,这是捡拾声。
终于。
“你好?”
这是商池序轻哑却仍旧澄明的声嗓。
纸杯被屏住呼吸、极速放下,闷闷地倒扣膝头。
邰杉抚过手臂上发麻的细微电流。
她静在原地,另一只手攀上墙角,不由自主,看进房间的方向。
墙壁被空调冷气吹得清凉而平贴,成为慌乱心弦的琴板。
吱呀,门开。他走出来。
修长的影,随加快游移的曦光变长,樱树一般拓上走廊,闪着缎光。
不许。她在心里厉声命令。
商池序,你不许循着蜿蜒的毛线找过来。
否则她要怎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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