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衡醒来,祝清眉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安了几分。
话音刚落,下一瞬,便被崔衡抱了个满怀。
祝清眉愣了愣,听见崔衡沙哑的腔调,近乎破碎:“眉眉……”
她心陡然一颤,崔衡终于认出她来了?
崔衡抱她的力气好大,甚至抱得她有点痛,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还是从前熟悉的气息,只是当中掺杂了血腥味。
祝清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身上还有伤,能这么用力吗?
她赶忙挣开他的怀抱,“你的伤……”
崔衡看着面前的人,混沌的意识又一点点变得清明。
他眸中的笑意消失殆尽,她不是眉眉,她是王氏。
崔衡松开抓着她的手,眸色顷刻间灰暗下去了,极速地以一种颓朽的姿态跌落下去。
他闭上眼,伤口的痛觉后知后觉地袭来。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痛。
崔衡面容痛苦,看着他这样,祝清眉的心又悬了起来。
“崔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祝清眉下意识想伸手探他额头温度,被崔衡甩开。
他语气淡漠:“别碰我。”
他态度转变太快,祝清眉又是一怔。她果然不该对崔衡抱有期待,方才崔衡根本没认出来她吧,只是又把她当成了她自己的替身。
可这样说来也很怪,崔衡若只是拿她的身份当挡箭牌,他受伤才醒,总不至于心里还记着这事……
那他一把将她抱住,那般紧张的神情,又是为何?
祝清眉正疑惑着,又听崔衡冷漠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祝清眉回神,解释:“我听闻崔大人遇刺受了伤,心里担心,便过来了。”
崔衡蹙眉:“你担心我?”
祝清眉点头:“自然,崔大人帮我救回了圆圆,对我们母女二人有大恩,我心中感恩,见崔大人受伤,自然担心。”
这倒是也说得过去,崔衡别过视线,神思因着受伤还有些迟钝。
方才睁开眼的一瞬,他还以为真是眉眉守在他身边,为他担心。
若是眉眉还在,定然就像她一样为他担心吧……
祝清眉又问:“崔大人,那些刺客抓到了吗?他们为什么要行刺你?你如今位高权重,他们就不怕吗?”
他不是都做这么大的官了吗,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青天白日地行刺他?
崔衡听着她的话,又一阵恍惚。
她神情担忧,语气关切,太像祝清眉了。
崔衡眸色颤动,怔怔看着祝清眉。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是。
崔衡捏了捏眉心,自嘲道:“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
这几年他一心想往上爬,可以说不择手段,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多少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不过是忌惮他被陛下看重,不敢随便下手。
不过这一次,那些人胆子的确很大,会是谁呢?
崔衡轻捻指腹,一时脑中闪过几个可能的人,至于具体是谁,还得让凌霄去查查。
见他在专注想事情,祝清眉没有打扰,侧身拿起一旁的药碗。
方才崔衡没醒时,下人送来了煎好的药。这会儿放凉了,正好能喝。
祝清眉用掌心贴了贴碗壁,确认温度适中,才舀了一勺喂到崔衡嘴边。
崔衡被她的动作一愣,暂且按下思绪,看着她。
他接过瓷碗:“我自己喝。”
祝清眉点头:“那你自己喝。”
崔衡端着瓷碗发愣,他记得从前有几回他生病,祝清眉也这样照顾他。她坐在床边,非要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崔衡问:“为什么要一勺一勺喂,这样更苦。”
祝清眉恍然大悟:“对哦,可是你要是一口喝完,那我就没借口多留一会儿了。要不,你喝一口吃一颗糖丸?”
想到这,崔衡唇角溢出一抹笑。
祝清眉看着他的表情,全然不解,喝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她最讨厌喝药了,苦兮兮的。
不过她记得,崔衡就很厉害。有一次他生病,她跑去照顾他,为了能多留一会儿,哄他一口一口喝药,他竟然也面不改色。
崔衡摩挲着碗壁,近乎自言自语:“我夫人以前最不爱喝药,她说药苦。”
崔衡说罢,仰头将碗中的黑汁一饮而尽,仍是面不改色。
祝清眉看在眼里,只觉得仿佛能回忆起那哭兮兮的药汁在嘴巴里经过的口感,令人反胃。
她嘟囔了声:“药本来就苦兮兮的,若只是单纯的苦也就罢了,偏偏那些药多数不止是苦,还苦得很恶心。有时候带了些甜味的苦,有时候带了些涩味的苦,有时候带了些腥味的苦,有时更是可怕,这些都交织在一起,苦得令人作呕。”
崔衡闻言,目光炯炯盯着祝清眉。
这番话,他的眉眉也说过类似的。
他眸光复杂,又近乎审视地打量着面前的妇人。
就算刘茂本事通天,打听到关于祝清眉的消息,让王氏照着学,可这些话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王氏又是从何得知?难道只是巧合?
崔衡心绪不定,语气有些冷淡:“刘茂是如何交代你的?要你学习她的一举一动?”
祝清眉无言,他又发现她像她自己了是吗?
不过他方才怎么忽然说到了她?
适才他说起自己的语气和神态,都像在讲述自己的心爱之人……
祝清眉心头疑云丛生,不答反问:“崔大人很爱你的妻子吗?”
崔衡被她一问,面上不悦:“当然。”
祝清眉心头一跳,霎时间山崩海啸,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他爱她?
是真话吗?
祝清眉眸色微颤,又问:“为什么?”
崔衡瞥她一眼:“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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