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如牛毛,从天空缓缓坠落而下,在天地间织就出一片连绵的雨幕。
凛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呼啸而来,将这片的雨丝吹得四晃,散落在场馆的各个角落之中。
这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了。
行李箱的轮子骨碌碌滚过地面,却还是湮没在接连不断的雨声中,直到一群女孩的低语声从敞开的大门处溢出,才勉强将雨声压下。
葛思把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原地,笑得柔软而腼腆。
和她相比,双目微肿、眼中犹有泪光闪烁的谭清清才更像是将要离开的那个人。
大厅之中来来往往,窃窃私语和行李箱拖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这雨中显得分外热闹。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就像雨过遍地潮湿一样,这热闹过后是四十张空荡荡的床铺,少了几乎一半人、面目全非的宿舍。
谭清清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双手握着葛思的手,喉咙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起初,谭清清是没有注意到葛思的。
在初舞台的评级考核上面,拿到D等级的练习生是最多的,在主题曲的考核中,有咬牙拼着一口气连着几乎练习了三天三夜的,也有直接摆烂,不说来练习室练习,连歌词都不愿意背的。
但是葛思,是其中最特殊的。
她是每天最早来练习室的练习生,为了在导师们的授课上拿到前排,她甚至愿意不吃晚饭来交换前排位置。
可是比起大多数D班练习生,她的进度相当落后,几乎相当于吊车尾的位置了。
这个腼腆的女孩,连开口求助都不好意思,见自己半天都没办法做流畅的动作别人十分钟就能顺下来也只是默默加长了练习时间,没有半分不甘和艳羡。
D班人来人往,但她只是在那里,默默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动作。
谭清清那个时候态度几乎是佛系,觉得自己跳出来能不丢脸就已经可以了,每天去练习室也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就要坐在练习室的角落发呆。
就是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发呆,她注意到了葛思。
比起其他练习生,她的动作堪称生疏,一举一动都像是拙劣仿照的模板,别的练习生都能看得出来有或多或少的舞蹈基础,基本上都是看了几遍舞蹈视频就开始按照自己平时的风格来练习。
可是葛思没有,她完全就是按照舞蹈视频中的所有动作一板一眼来练习,不敢有丝毫纰漏。
谭清清看得莫名其妙,就连她这种半吊子都知道舞蹈视频只是参考,每个dancer都有自己独特的框架和力度,完全按照标准答案来不仅不利于个人风格的产生,更会让身体承受更多的负荷。
可是葛思看上去并不知道这件事,还在勤勤恳恳地练习。
谭清清实在看不下去,为了一个主题曲考核把自己身体拖垮实在不算是明智的选择,她忍不住上前,和葛思说了几句。
从那以后,她和葛思就莫名其妙地熟稔起来,每次来练习室基本上都是在一起练习。
在没办法陪在时虞清身边的时候,她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和葛思一起度过的。
而有了谭清清这样专业出身的练习生陪着,葛思总算没有重蹈之前的覆辙,在最后的主题曲考核之中,她不仅稳住了排名没有掉,甚至还上升了一个名次,达到了C的名次。
只是在最后选曲的时候运气不好,她自己在A组,而B组几乎拿到了压倒性的票数。
谭清清心里越想越难受,葛思是时虞清之外,她最喜欢的、最合得来的练习生。
要是自己多了解一点选秀制度,要是自己当时可以再努力一点,让自己和葛思都拿到B等级评价,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看着葛思淘汰?
谭清清的后悔和内疚越涨越满,几乎要化作眼泪落下来,她只感觉眼眶中的热意越来越盛,但在眼泪即将滚落而出的前一秒,一双裹挟着温度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哭,清清。”
终于不用面对黑压压的镜头,葛思显得放松很多。
她其实是个气质柔和的女生,麻花辫从头顶一路编到发尾,最后轻轻搭在肩膀上,比起谭清清这个正儿八经江南水乡出身的女生,她更像是江南画卷走出来的女孩子。
如果忽略一身现代装束,她就像是民国时期清丽澄澈的女学生,一朵沾露欲湿的玉兰花。
“没什么的,本来我也走不远。”
她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挂在脸颊两边,看上去甜美又真诚,
“能遇见你,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她的目光转过谭清清的肩膀,看向这位一只脚迈进出道席位的练习生,“也谢谢虞清,今天特地来送我。”
要不是来参加这一场选秀,她也不会在现实生活中认识这样精彩而优秀的人。
时虞清和她并不相熟,闻言也只能摇摇头,“能认识你,我也觉得很幸运。”
葛思又笑起来,脸颊两边的梨涡看上去更深了一点。
今天几乎是她参加节目以来笑得最多得一天,其实平时的葛思是拘谨的、小心翼翼的,但今天的她是大方的、轻松的。
没有黑压压的镜头,没有如影随形的压力,现在的她看上去才像是真实的葛思。
“清清,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遇见你。”
“那个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去练习一支舞蹈,我当时没有回答你,是因为我说不出口。”
她背对着大门站立在谭清清和时虞清面前,身影逆着漫天的大雨和耀眼的顶灯,看上去虚幻得不真实。
潮湿的风拂起她的发梢,暖色的光洒落在她的脸颊上,这个时候,谭清清才发现她没有化妆。
离开了粉底液和彩妆,葛思的皮肤其实有些偏黄,对比那些天生冷白皮的女生,她看上去甚至有一些土气。
“因为我是小县城出来的,我不像你们,接受过那样专业的训练。”
“我甚至听不懂你们说得那些名词,只能自己暗地里琢磨,努力理解那些陌生词语的意思。”
她随手抹了抹辫子的末尾,手上留下了一片濡湿的潮意。
“你们或许都想象不到吧,我们那个小县城,没有像样的舞室,能学习成人舞蹈的只有数百公里之外的省城。”
“在我们那里,只有凑数的少年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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