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托在丝绸与羽毛的触感中醒来时,意识有片刻的悬浮,仿佛灵魂还未完全沉入这具陌生的身体。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膏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和旧书味道,与他熟悉的那种混杂着霉味、汗味和炊烟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已经是他与戴蒙的第三次灵魂互换,荒诞却又无法抗拒,每一次互换,都让他对这个遥远的贵族少年,多了几分复杂的理解。
乔托掀开丝被,赤脚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走向书桌。
桌面上堆叠的文件比他上次见到时更多,更凌乱。最上面是一份今早刚送到的《宫廷邸报》,头版用加粗字体报道着公主联姻的筹备进展。旁边散落着密报、外交备忘录、财务分析、贵族谱系图,还有几张被反复揉皱又小心翼翼展平的信纸。字迹娟秀,是艾琳娜的手笔,字里行间能看出未干的泪渍,墨迹晕染。
乔托快速翻阅。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零散的拼图,当他把这些碎片连接起来,围绕公主联姻的冰冷谋划便清晰浮现出来。
公主玛丽亚·克洛蒂尔德,十五岁,性格虔诚温和,最大的爱好便是在王宫的花园里打理花草、品读诗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粹。
未婚夫拿破仑·约瑟夫,三十四岁,外号“普隆普隆”。这个男人终日沉溺于酒色,生活放荡,挥霍无度,更重要的是,他毫无政治才能,胸无大志,人人都清楚,他不过是波拿巴王朝用来维系联姻的工具。
一场婚礼的背后,是撒丁王国需要法国对奥地利作战的军事支持,是波拿巴王朝需要巩固王室合法性,是国王伊曼纽尔二世需要压制国内改革派,是首相加富尔需要巩固权力。
而公主本人?她的意愿无人询问,她的幸福无人关心。
乔托感到胸口一阵窒闷的愤怒。不光他自己的,还有这具身体残留的戴蒙的愤怒。那种被层层包裹却依然炽烈的怒火,像被封在冰层下的熔岩,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喷涌而出。
但乔托没有让这股愤怒吞噬自己。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调用这几个月在贫民窟练习的集中精神的方法。
守护。
无论是守护贫民窟的伙伴,还是守护此刻这个无辜被交易的公主,这份信念从未动摇。
这是他和戴蒙两人的共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不该被当作没有感情的筹码。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该被这样冰冷地物化。而国家的荣耀,是要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靠无数人齐心协力守护得来的,从来不应该系在女人婚纱的飘带上。
心底的愤怒并没有消失,但已经不再是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他要做些什么,在这场冰冷的政治博弈中,为无辜的人争取一丝选择的权利。
乔托缓缓睁开眼,那双属于戴蒙的青色眼睛,在晨光中清亮得惊人。
他快速洗漱,换上戴蒙常穿的深蓝色军服,皮质长靴妥帖的包裹住修长的小腿,然后将美杜莎之发戴回左手小指。指环冰凉,但不再有之前那种邪恶的脉动,仿佛也在适应这个不同的灵魂。
他坐下,模仿戴蒙凌厉的字迹,开始给艾琳娜写便条:
“艾琳娜:一小时后,老地方见。带齐你手头所有关于公主、亲王、以及法国宫廷反对派势力的资料。我们有事情要做。——戴蒙”
一小时后,斯佩多家宅邸后花园的温室里。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在茂密的植物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艾琳娜坐在一张藤编椅上,身姿微微蜷缩,面前的小桌上摊开一叠厚厚的文件。
当“戴蒙”走进温室时,她抬起头,苍白到透明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来了。抱歉,我状态很差,让你见笑了。”
乔托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公主本人的意愿究竟如何?她想不想要这场婚姻?”
艾琳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不像戴蒙平时的风格。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宫廷里没人问过她。但她的侍女偷偷告诉我,接到消息那天,公主一个人在祷告室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没法见人,连早膳都没吃。”
“那有哪些人是真正关心公主本人,而不是只把她当作一个政治符号?”
艾琳娜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她的母亲,特蕾莎王后,但王后在宫廷里没有实权,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她的哥哥,费迪南多亲王,兄妹感情很好,但他被派驻在热那亚,鞭长莫及……还有几位从小照顾她的老女官,但她们人微言轻……”
乔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教会对此的立场可能是什么?”
“教会……”艾琳娜皱眉,“理论上,教会反对出于纯粹政治目的的婚姻,强调婚姻的神圣性和双方的自愿。但实际上,面对权力和利益,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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