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笑意淡了几分,没有伸手去接:“刚送了你表姐钗子,现下我怎好再收你这么贵重的镯子,我们娘儿俩收一份已经很是足够了。快收回去,日后放到你的嫁妆里才是正理儿。”
吴蓁儿闻言呆愣在那里,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她甚至无法相信,这种疏离的话居然是一向疼爱她的姑母说出来的。
是,她方才是故意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来,难道不应该吗?纵使表姐是亲生的崔家女,可这些年,长在崔家陪在姑母身边的是她,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刚认回来的陌生人?
她自小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头脑一热,话里带上了些许质问的意味:“姑母是瞧不上蓁儿了吗?”
沈德音愈发听不下去了。
以前吴蓁儿养在婆母身边,年纪又小,更是客人。即便说话做事有些不大妥当,她这个做表嫂的终究也没资格说什么。
可今日她这是着了什么相,打量着满屋子的人都是傻子,瞧不出她故意给小五上眼药?
君仪右手一动,将装着宝石钗的匣子合了起来,四下寂静,盖子合上的“啪嗒”声格外清晰。吴蓁儿被这动静唤醒了神智,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
她当即就要如以往一样卖乖认错:“姑....”
君仪笑着打断道:“表妹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得女子的嫁妆多么重要,阿娘正是因为疼你,才想将好东西都留在你身边,你要懂她的良苦用心才是。”
吴蓁儿心里本就发虚,此刻更是被君仪的眼神看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姑母,是蓁儿失言。”
吴氏顺坡下驴,淡然道:“不妨事,日后多注意便好。”
沈德音几人各得了一把缂丝花鸟团扇,扇柄还是象牙镂空雕刻的工艺,与女眷们平日常用的扇子有些不同,握着触感清凉,也不易出汗黏腻。
崔蘅与沈德音兴致缺缺,倒是崔芙很是中意。
“这扇面上的花我倒是认得,只是这鸟儿不知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崔芙将扇子轻轻举起,向在座几人展示了一圈,最后停在吴蓁儿眼前,眼中带着好奇。
吴蓁儿彻底哑了火,她哪里知道这是什么,那些扇子只不过是指派了家中采买的人去铺子里挑的,她看都没看一眼就叫女使收了起来。
见她半晌说不出来,几人心里也都各自有了计较,只听一直闷不作声的崔蘅开了口:“五妹妹,你认不认得?”
不认得也得说认得,她不是最会唬人吗,崔蘅朝君仪眨巴着眼睛,示意她快点编一个,好压吴蓁儿一头。
君仪接过那柄扇子,打量了一番才道:“这鸟名叫北朱颜,因生长在西北,羽毛犹如朱砂般红艳才得名。它性子孤傲,极难捕捉豢养,便是侥幸捉住困于金笼,也会气愤绝食而死。老人们常言它有气节,故而十分偏爱。想来这位缂丝师傅是个有阅历的,去过西北,才织了这么一幅。”
崔蘅见她说得有模有样,颇有些得意地看向了吴蓁儿,果然见她面色发白,低着头躲躲闪闪。
有了这么一出,崔蘅气顺了,连带着回自己院子时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君仪最先到明珠院,同姐妹几个道过别就进了院子准备午睡。
吴蓁儿等到君仪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喃喃自语道:“这院子从前怎么没见过。”
崔蘅走在最前头,闻言很是好心地解释道:“这院子动工时你已经回家了,不知道也正常,那是大伯母特意给五妹妹修缮的,蓁娘子得空可以进去坐坐,明珠院很是雅致呢。”
明珠院。
吴蓁儿嘴里嚼着这三个字,越发觉得苦涩,心中至宝,掌上明珠,姑母当真是疼极了她这位表姐吗?连一处院子都藏着自己毫不掩饰的偏爱。
崔蘅说完,便拉着崔芙快步走远,崔芙回头看了眼吴蓁儿,只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处半天不肯挪动,不禁有些担忧道:“三姐姐,她会不会找五妹妹的麻烦?”
崔蘅不屑道:“她还真把自己当崔家的主子了?今日她又唱又跳的做够了场面,五妹妹都不曾说什么,怎还有脸再找事。就算她动了那个心思,也讨不着好,等着瞧吧!”
正院里,只有沈德音和刘氏留了下来,准备和吴氏商议后日去青云观烧香一事。
沈德音觉得这事不急,反而是吴蓁儿方才的表现让她想与婆母提一提,斟酌再三后,她才道:“阿娘,后日可要带上蓁娘子?其实她舟车劳顿,不去倒也没什么。”
吴氏重重叹了口气,哪能不明白儿媳妇什么意思,索性直接将话头摊开:“说来都怪我,当年不该松口答应帮吴家教养蓁儿。我怕她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便多有纵容,哪知道让她养大了心思。”
当年她嫂嫂生了女儿,身子一直不大好,兄长官务忙碌又要照看家中实在分身乏术,这才求到她的头上。
而吴家的想法很简单,一来崔家教养女儿是出了名的好,二来是他们的确存了小心思,觉得自己妹妹失了女儿,说不定能将蓁儿视如己出,那将来借着崔家的名头嫁人不正是如虎添翼?
好在吴氏看得清,吴家尚在,吴蓁儿就没有从崔府出嫁的道理。
沈德音见话说得明白,一时也少了许多担忧。
刘氏窥见气氛有些许凝重,故作轻松地劝道:“蓁娘子还没有及笄,大嫂日后多提点她一些便是,总归有咱们在,她也越不过小五去。”
孰轻孰重,只要不是歪心思的人,都能明白。
沈德音也赞同地点点头:“是啊,横竖咱们家是尽了心的。”
吴蓁儿自小在崔府族学读书,琴棋书画一样都没少学,便是连宫宴她也跟着去过,真是仁至义尽了。
吴氏道:“那就叫人和她说一声,去不去都随她。”
去青云观一事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吴蓁儿叫人来回沈德音的话,只道她也想上山给家中长辈祈福,孝道使然加之婆母应允,沈德音也只能点头。
替吴蓁儿传话的女使名唤秋水,自小跟着她在崔家长大,这次回来,她先是发现府中多了许多生面孔,又发现先前结交的一些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疑惑之下,她找到昔日关系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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