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玄钰躺在茅草上抽气,伤口疼得厉害,两日水米不曾沾牙,他实在扛不住了,正欲呼救,熟悉的脚步声就响起。
栾继安看着哆哆嗦嗦的钱玄钰,面无表情:“钱大人,起来见见旧友吧。”
钱玄钰咧着嘴讨饶:“大将军,您就放过我吧,我就一地方小吏,做不了主。”说完朝栾继安身旁看。
蕙娘冷着一张脸,面上胭脂褪尽,嘴唇被咬出血印子,见他望过来,眼神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钱老贼,你拿婆母的命强逼我委身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钱玄钰倒是能屈能伸,立马朝她磕头,“姑奶奶,您可别折煞我了,您看我现在这样,要是还不解恨,就踹我两脚。”
蕙娘恨恨地说:“你叫我踹,我还怕脏了鞋底。”栾继安拿剑鞘敲了敲蕙娘的肩,她这才回过神,平复了下情绪,板着脸说:“那日你让我把银票藏在邵将军榻下,我且问你,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钱玄钰转了转眼珠子,恬着脸说:“蕙娘,我知你因为我拦了你和邵将军的好事一直恨我,可也不能这么污蔑本官啊。云州的账在纪大人手里翻来覆去查了多少遍,半点错漏也无,怎么到你嘴了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贪官了呢。”
说完,又假惺惺拿袖子揾泪,“大将军爱民心切,也不能光折腾我这个本地小官。朝廷来的几位大人固然与将军更亲厚,可我这么多年守着云州这穷僻之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只求大将军高抬贵手,不要将追责推于我一人头上。”
蕙娘被气得说不出话:“你、你,简直不要脸!”
栾继安却很淡定:“你是斛州人氏吧,纪翰霄在你老家祈县的地窖里发现了大批来路不明的金银。”
钱玄钰有些慌神,自己户籍上明写着是云州东南奎岭人,栾继安怎么查到的祈县。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大将军弄错了,我乃云州奎岭人,怎么会知晓斛州的金银。再者,纪大人来使许久却未有进展,心急攀咬也是有的。”
栾继安点点头:“有理。”说罢指了指身旁的蕙娘:“可你强逼人家女儿陪客,就不太厚道了吧。”
钱玄钰脑门上冷汗直冒,嘴上还在硬撑:“那是少女思慕京城来的钦差,虽不合礼法,也不是本官能阻止的。”
蕙娘气得直哆嗦,但也不好当着栾继安的面发作,直挺挺跪在栾继安腿边,手指绷紧指着钱玄钰:“大将军,这老鬼满口胡言无一字可信。小女尚未及笄,哪来那么大胆子不顾礼俗献身?分明是他们仗势欺人!”
钱玄钰还在诡辩:“少女思春,郎有情妾有意,哪有什么死规矩。”
栾继安听够了,一脚踹在栅栏上,一字一顿地说:“奎岭钱玄钰,你的老娘还在祈县老家织布,眼都快熬瞎了,要不让她认认你这个儿子?”
钱玄钰不敢再抗辩,虽说这一点糊弄过去容易,他在奎岭还有养父母,可事情一旦败露,光是不孝一条罪名他就得被枭首示众。
栾继安睨视着钱玄钰稀疏蓬乱的头发,淡道:“强抢民女,私改户籍,家贮金银,不认寡母,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了。云州乱成这样,你逃不脱干系。”
钱玄钰听她数落自己的罪名,反而松了口气,只要账目上过得去,其他事情都没有铁证。察觉到他神情松动,栾继安扬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猜纪翰霄在斛州还碰见了谁?”
钱玄钰直觉不好,但还是下意识反问:“谁?”
“石料商人沈万金。”栾继安摩挲着腰上的玉佩,心情愉悦地说:“真是意外之喜。说起来,若不是纪翰霄勘察斛州良家买卖的时候,遇上了这个沈万金,我倒还想不到钱大人家外有家啊。”
钱玄钰闭眼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沈万金,这个名字一出,他就知道全完了。
栾继安转身出了这阴暗潮湿的牢房,临走前撂下话:“机会难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只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蕙娘眼中擒泪,恶狠狠地剜了钱玄钰一眼:“谢将军成全。”
说罢拔下头上的木簪,拖出钱玄钰的手狠命扎了下去。钱玄钰饿了两日又被栾继安吓得神魂俱裂,一个二百来斤的胖子竟挣脱不了瘦弱妇人,被她直刺得鲜血淋漓,又往头顶啐了一口才算作罢。
“沈商总,您久等。”
沈万金早早地在州牧府候着,见栾继安进屋,忙起身相迎:“哪里哪里,沈某一介布衣,能得大将军相邀是天大的脸面。”
栾继安迈步上座,腰上的玉佩轻响,引得沈万金盯着看。栾继安含笑:“怎么,沈商总做玉石买卖,看中了我这块佩?”
沈万金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此乃御赐之物,岂是我辈小民能觊觎的。”栾继安脸上笑意不减:“若论身家富贵,恐怕天子之尊才能稍与沈商总匹敌,您还是谦虚了。”
沈万金没料到栾继安一点情面不留,自己恐怕是糊弄不过去了。为了保命,只好忍痛开口:“将军有所不知,我沈某这点银子,别说是在京中诸位大人面前,哪怕是与云州钱大人的身家相比,也是远比不得的。”
栾继安见他上道,也不再咄咄逼人,举杯喝了点茶水,示意他继续说。
“将军你也知道,纪大人是在我为钱大人输送金银细软的时候揪住我的。”
栾继安打断他:“你上船上可不止这些,还有一二十个良家姑娘。”
沈万金咂嘴,只得认下:“是、是。可我就是个跑船的,若没有朝中大人们给方便,我哪能走通这门路。那船上白花花的银子,尽是钱大人的手笔,我顶多借来压压船,帮大人把银子送回老家罢了。”
说起这事,沈万金自己都哀叹倒霉。这云斛的人口买买干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哪里走漏的风声,倒叫云州赈灾的钦差跑斛州堵截。
沈万金见到满面尘灰,胡子拉碴的纪翰霄时,还以为遇上同行行骗了,直到对方掏出天子令牌,才不得不相信事情真闹大了。
一路上沈万金也曾想用金银美色贿赂这位大人,可他一提,对方就像见了鬼一样,差点要和他打起来。他指天发誓不动歪心思后,纪翰霄才脸色稍霁,嘀咕他们云州一带净生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好不容易打发了钱玄钰,又来个沈万金。
听到钱玄钰的名字,沈万金顿时来了精神,这位钦差恐怕还不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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