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穆一直到站在电梯里,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看不到身后,但他知道,蒋邵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祁穆的背脊都不由得绷紧了一些,不住地思索蒋邵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路上都有些神思不属。
司机周师傅已经把车开到了公司门口等着,看到跟祁穆下来的是蒋邵,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公司里面早就传开了,这个新来的关系户是祁总亲戚呢,祁总破例嘱咐过要关照的,去见大客户带上蒋邵理所应当,说不一定过段时间就要委以重任呢。
想到关系户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他的领导,周师傅连忙殷勤上前接过蒋邵手中袋子,放到了后备箱中。
蒋邵随手将袋子交给师傅,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位置,看祁穆还站在外面,眉梢一挑轻笑着道:“祁总?”
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懒散的味道,低沉的嗓音中像是有一把小勾子,在耳廓轻轻划过。
祁穆终于回过神,他弯腰低头坐进后排,别过脸不去看蒋邵,耳后微微有些发热,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懊恼。
尽管距离那场梦已经过了近十天了,尽管一再告诉自己要平常对待蒋邵,不要得罪蒋邵也不要引起蒋邵注意,哪怕他时刻警醒自己要冷静……但只要一面对这个人,自己就好像很容易失去方寸。
车内安静舒适,平稳地行驶着。
祁穆侧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想清楚了原因。
这不是他的问题。
都是因为蒋邵不按照套路出牌,作为前来体验人生的龙傲天,蒋邵不但按时上交了报告,还会同他请假,被詹晓慧安排也不生气……就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员工一样。
这反而出乎了祁穆的预料,因为在他的那个梦中,龙傲天不是在打脸就是在装逼,会因为别人的言语冒犯或丝毫不敬,亦或者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就开启天凉王破模式……
可现在的蒋邵却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有些我行我素以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暴戾的一面,难道是因为没有触发到剧情?
还是因为剧情只描述了他其中一面,导致自己对蒋邵的人设认知有偏差?
但无论如何。
蒋邵的存在以及那场梦,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将他原本平淡又规整的人生打乱。
令人措手不及。
……
十点二十分的时候,车子准时停在松安大厦的下面,祁穆和蒋邵下车,周师傅将车停去地下停车场。
在一楼接待处做了登记之后,祁穆被领到十六楼等待,助理给他们两人倒了茶,客气的告诉他,刘总还在开会,可能需要等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松安集团作为全国知名的大型集团公司,大楼要比祁氏的恢弘气派不少,只是因为建造的时间长而有些年代感。
祁穆垂眸凝视着杯中的茶,一言不发坐在会客室等待。
蒋邵则直接往沙发里一摊,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角度渐渐倾斜。
杯中的茶水早已经凉了。
祁穆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是十一点整,他们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但刘隆仍然不见踪影。
虽然来之前就考虑过此行不会容易,但是见面第一关就如此,给祁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又不着痕迹转头去看蒋邵。
蒋邵又换了一个玩手机的姿势,虽然没有看他,但是俊挺锋利的眉峰沉着,侧脸不苟言笑时更显冷峻,显然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
一边是迟迟不来的刘隆副总,一边是等的不耐烦的龙傲天,双重压力让祁穆心情沉重,感到额头隐隐有些做疼。
祁穆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就在他迟疑是否要去询问一下的时候……十一点十五分,助理推开门走了进来,带着歉意的微笑道:“抱歉,让您久等了,刘总回来了,请您去他那里。”
祁穆微不可闻的吁出一口气,连忙拎着东西跟了过去,无暇顾忌蒋邵是否跟上了。
蒋邵撩起眼皮,也慢悠悠起身。
两人来到刘隆办公室,助理关上门就出去了。
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看到祁穆进来没有起身,只是颔首:“祁总。”
虽然等了很久,祁穆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急不躁,他将礼品盒端到刘隆的面前,笑道:“刘总,许久不见,一点心意。”
刘隆视线淡淡扫过去,是一套精美瓷器,应该价值不菲,但也达不到贿赂的程度,是个恰到好处的见面礼。
刘隆兴趣缺缺的收回视线,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祁总有话直说吧。”
祁穆一看刘隆的这副姿态,就知道事情不好谈,但他依然平静客气的道:“关于这笔货延迟交付的事情,之前您的助理应该和您说过,我这次过来,是想特意和您说声抱歉,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
刘隆却露出一副为难表情:“我们公司的出货量这么大,下游商家都等着要货,耽误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是金钱,可不是一句道歉的事啊。”
祁穆神色诚恳:“这件事确实是我公司的责任,关于延迟交付造成的损失,我们愿意按照合同赔付违约金。”
刘隆呵呵一笑:“但是你们这次能出这样的事,谁能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要是次次都这样不按时交付,或者产品出了什么问题,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可不是那点违约金能抵事的……”
祁穆正色:“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刘隆对这句话表现的不置可否,语调一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要给我们供货的商家多不胜数,如果你们做不好,有的是别人愿意做我们订单,如果不能拿出一点诚意来,我该如何相信你?”
祁穆闻言心中沉了沉,这是他预料的最坏情况。
刘隆能说这样的话,说不定已经有了别的中意的供应商,想借此机会将祁家踢出去,亦或者是想要获取更多利益,比如压价甚至收受回扣……
可这些都是祁穆不愿意让步的。
公司本来的利润就不够高,无论是参与低价竞争,还是满足刘隆的贪欲,都会影响公司健康发展,至于中断和松安集团的合作,更是祁穆不愿意看到的……
祁穆假装没有听懂刘隆的话中话,微微低头道:“我们当然是有诚意的,对于新生产的电器元件,我们全面提高了生产和质检标准,可以请您去工厂参观。”
刘隆神色微冷:“呵,祁总早有准备,我们能看出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太极,祁穆绞尽脑汁的周旋,注意力全在刘隆身上,忽然——
滋啦一声——
椅子金属脚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在交谈声中格外明显,祁穆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就看到蒋邵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蒋邵却没有看祁穆,只冷冷盯了刘隆一眼,一言不发的摔门而去。
祁穆:“……”
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怎么忘了这个祖宗了。
祁穆尴尬地回头看向刘隆,语气有些着急:“抱歉,他是我们公司新招的员工,年轻人火气有点重也正常。”
刘隆本也不愿意继续周旋,他看出祁穆不会轻易让步,不再伪装,冷着脸直接讥讽道:“祁总的员工都这么大火气,看来祁总平时架子也不小啊。”
祁穆不由苦笑。
……
门外,蒋邵大步走到走廊的边缘,有些烦躁的将手伸进裤兜,却没有摸到薄荷糖,大概是出门时忘记带了。
想起刚才里面两人的虚与委蛇,以及祁穆卑躬屈膝的样子,胸腔中莫名一股火气蹭了上来。
只是,这种谈判什么样他又不是不清楚,明明都是些预料之中的无趣场面,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又为什么要因此不高兴?
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蒋邵闭上眼睛神色冰冷。
脑海中却控制不住浮现祁穆面容,是祁穆面对刘隆刁难讨好的模样……这个人的能屈能伸,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所以祁穆自然不会只对他这样,在任何需要获取利益的时候,祁穆都可以对别人放下身段。
蒋邵告诉自己。
他肯定不是因为祁穆的讨好生气,只是不喜欢刘隆的贪得无厌罢了。
松安大厦内部是镂空的弧形构造,整个走廊环绕成一圈,走廊对面的高层专用电梯打开,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气度不凡的沉稳年长男人,正是松安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程怀松。
程怀松边走边和秘书吩咐事情,忽然抬头时视线无意掠过,落在走廊对面的蒋邵身上,他顿时惊讶的停下了脚步。
程怀松身边的秘书立刻注意到了,也顺着程怀松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走廊对面斜倚着一个年轻人,但他不并不认识这个人,程总为何忽然神色凝重?这人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作为一个全国知名头衔无数的企业家,程怀松的见识自然不是秘书能比,他记得两年前去京城参会的时候,私下有幸被邀请过参加一个晚宴。
晚宴上他看到了很多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还见到了蒋宗晁先生以及他的长子蒋邵,当时年轻人也是这样一副不羁姿态,懒洋洋且不耐的站在宴会的角落里。
仿佛这场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宴会,他只是迫不得已参加一般,程怀松作为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善于认人识人,当时便对蒋邵印象深刻,更何况,蒋邵确实有一张出色到令人难忘的脸。
只是,蒋邵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程怀松有些心惊,但他没有上前,而是转头问秘书:“他叫什么?”
秘书虽然也不认识蒋邵,但会办事,他立刻询问前台接待处,很快得到了答案,道:“他是跟着祁穆祁总过来办事的,登记的名字是蒋邵。”
祁穆?
程怀松神色更加意外。
他知道祁穆,祁家是集团的供应商之一,如果他记得不错,祁家虽然在当地做的不错,但也只是个普通的企业,应该还接触不到那个层次,怎么能够让蒋邵愿意跟着?还一个人在外面等候?
秘书小心翼翼询问:“程总,有什么问题吗?”
程怀松沉吟片刻:“祁穆为什么要来?”
这件事秘书倒是知道的:“前段时间祁家的一批配件出了问题,需要延迟交付,他今天是过来和刘总商谈这件事的。”
程怀松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容貌相似他还不敢肯定,也许可能只是巧合,但连名字都对得上,蒋邵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蒋邵无疑了。
但蒋邵竟然是作为祁穆助理过来的,这是程怀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蒋家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他听过一些,但到底如何不是他这个外人能了解的,不过不论如何,蒋邵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必定和祁穆关系不一般,既然如此……
程怀松眼神变了变,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
刘隆拿着蒋邵的不敬借题发挥,祁穆最终还是没有说服刘隆,被一句“这件事我们需要上会讨论,祁总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给打发了出来。
从刘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祁穆少见的有些沮丧。
如果松安集团真的中断和祁氏的合作,引起后面一系列连锁反应,即便这次没有蒋邵的插手,这件事也会让祁氏元气大伤。
事情的走向好像比梦中好了一点,但又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难道命运真的是不可更改的吗?
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又让他再次站在坠落的边缘?
仅仅因为他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
祁穆有些失神的走了两步,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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