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宫墙内的梆子还带着露水,声音略显湿重。
苏晏蹲在莲花池边上,官服下摆浸在泥水里。
她刚从苔藓间捡起一片衣服碎片,身后就传来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她手指一顿。
求求了,千万别是那个祖宗!苏晏在心中默念。
“呦,这不是苏推丞吗?这么早就上工了?”
完蛋。
虽然谢云归的声音很好听,像初春的的微风,但这并不妨碍让苏晏的脊背瞬间紧绷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捡到的碎缎放入袋中。
“苏大人不理本王?”声音更近了,“这是什么案子?让本王瞧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
“王爷。”
苏晏转身垂目行礼,“此处污秽,恐冲冲撞贵体。”
谢云归就站在三步之外,一身天青色的锦袍,玉带束腰。那双桃花眼里的兴致勃勃快溢出来了。
“冲撞什么?本王胆子大着呢。这是什么案子?死人啦?”
他话音未落,已经探头看向苏晏身后那具裹着白布的尸体。
身旁的小宦官和嬷嬷们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苏晏挪了挪,挡住他的视线:“回王爷,下官奉旨核查柳采女溺毙一案,内廷初判为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谢云归挑眉,“池子看着不深呐,真能淹死人?”
他绝对听懂了自己的逐客令,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苏晏强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
苏晏闭了闭眼。算了,不管他了。
那具尸体是入宫刚满一年的采女柳氏,昨夜被发现面朝下浮在池子里。
苏晏走到白布旁蹲下,掀开一角。
泡了一夜的尸身浮肿得厉害,五官模糊。苏晏仔细勘验,谢云归就站在身后旁观。
“喔,样子蛮吓人。”谢云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晏没搭理他。
拜托要不是看在他是王爷的份上,苏晏早一拳轮上去了,不理他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大概是三日前,这位逍遥王第一次踏入大理寺,寺卿亲自作陪,少卿全程陪笑,卷宗被他当书房逛,问的问题能让老推官背过气去。
“那人怎么死的?哦,中毒啊。那毒药苦不苦啊?”
“这贼人偷东西为何不走正门?哦,正门有狗啊。什么狗这么厉害?”
寺卿私下跟苏晏叹气:“苏推丞,这位祖宗……多担待。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较真,哄高兴了送走就是。”
苏晏深吸一口气,思绪回到眼前的案子上。
不多时,她就发现几处可疑。
活人溺水挣扎,口鼻必会呛入池底泥沙水草。可柳采女口鼻咽喉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物。
再看十指,指甲完整平滑,没有抓挠石缝泥土的破损。
以及……脖颈皮下,浮着一圈淡淡的扼压淤青。
“并非溺水身亡。”苏晏声音冷静清晰,“死者为先遭人扼闭气息致死,之后抛入池中伪造失足。”
她发现尸体指甲缝里有几缕暗青色细丝,和她刚刚发现的碎缎颜色一致。
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谢云归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死后抛尸?那池边现场可留有痕迹?
苏晏起身回到池沿,仔细查验脚下苔藓石阶。大片青苔完整紧实,没有滑落蹭刮的断裂痕迹。
“此处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苏晏将这点记在手录簿上,“死者是别处遇害,再移尸至此。方才我拾得的这片暗青碎缎。”苏晏拿出自己捡到的衣服碎片,“并非柳采女身上衣料,应当是凶手遗落。”
谢云归抱臂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再接着问问题。
“把人带过来。”苏晏沉声吩咐。
几名宫人被引到跟前,他们都是伺候柳采女的下人。
苏晏手停在手录簿上,目光扫过众人:“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柳采女出行,你们都在何处,做过什么,据实回话。”
最先问话的是一名小宦官,他慌忙躬身:“回大人,昨夜并非小人当值,小人入夜之后便回值房歇息,夜里的事一概不知。”
苏晏看向第二人,另一个值守宦官支支吾吾道:“小人虽当值,可昨夜雨夜,采女娘娘遣下人传话说想要独自散心,不许旁人跟随,小人便守在院门外,未曾跟来莲花池这边……”
剩下的俩个宫女也是一样的说辞。
最后是柳采女的贴身宫女——春禾。
“身为贴身宫女,你昨夜没有跟住着主子?”苏晏问。
春禾抹了抹眼角的泪,声音染上哭腔:“昨夜娘娘心情不佳,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命奴婢就在屋里,不许跟着,奴婢不敢忤逆……”
所有人的供词看似各有说法,可关键信息却高度吻合。
“柳采女有夜间单独出去的习惯吗?”
“娘娘偶尔会这般。”
谢云归站在侧面,安静听完整场问话,这时才低声开口:“人人都有不在场的说辞,当真是……巧得过分呐。”
此话出口,宫人们的脸色瞬间一白,头埋得极低,生怕这份怀疑落到自己头上。
“柳采女昨夜出门,身上穿的是哪一身衣裳?可曾带走什么物件?”
宫人之间彼此悄悄交换眼神,方才答话的宦官迟疑道:“夜色昏暗,不曾看清……只知娘娘是独自出的院门。”
“回大人,娘娘穿的是月白色绣着兰草的常服。”春桃回答,“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其余什么都未曾拿。”
苏晏点头继续追问:“昨夜入夜之后,可有外人去过撷芳院,去找过柳采女?”
春禾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入夜院门落锁,奴婢不曾见外人到访。”
苏晏又转向余下几名宫人接连盘问。
可不论是值守宦官还是宫女,说辞依旧含糊。
夜色漆黑看不清细节,没人撞见访客,人人都有着合理的理由,将自己摘干净。
苏晏觉得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新线索。
“好了,你们几人等候后续传讯。”
吩咐完毕,她抬步便要去往撷芳院搜查。
“哎,等等。”谢云归快步跟上来,眼底又燃起兴致,“搜查住处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本王。”
苏晏侧头看他,太阳穴隐隐突突直跳,却也没有办法将这位王爷强行驱离,只能对一旁候着的周嬷嬷无奈道:“嬷嬷,带路,去撷芳院。”
谁知,春禾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大人。撷芳院是娘娘住处,奴婢熟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