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浓稠得像是墨汁,虞阮睡不好,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虞阮最期待的事就是爸爸来看他们,每个月的二十号。从十五号开始,他就会坐立难安。
虽然妈妈不会像他那样,把紧张和期待表现得那么明显,有时还会哭着说爸爸不好。但是等到爸爸来的那天,妈妈还是会给自己、给他都打扮得很漂亮。
“阮阮来看,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最喜欢听到的就是这道声音,但是他又不敢表现得太爱爸爸,怕妈妈会不开心。
虞阮失落地想如果他失踪了,妈妈会很伤心、很难过。
他永远都不能回去的话,妈妈一定会很孤单的。
梦境太过真实,虞阮是哭着醒来的。空气像是变成了阴腻湿滑的苔藓糊住口鼻,让他连呼吸都困难。虞阮吸着鼻子下楼,他起得很早,阿姨还在做早餐。他坐在餐桌前,等丈夫下来。
还没有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从前觉得漫长而平庸的生活,现在却让他那么怀念。
纪文一下楼就看到了虞阮单薄的背影,有些意外他起这么早,四目相对,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更让他意外。
早餐端上餐桌,培根、煎蛋和切片面包。虞阮没什么胃口,哭得喉咙也痛,只吃了一点面包就放下刀叉,小声说:“我饱了,不想吃了。”
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惨兮兮的小兔子。
纪文想,虞阮果然在用绝食威胁他。
“你不喜欢这里也没办法。我们结婚是既定的事实,不会改变。”
虞阮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急忙开口:“我不、不是的……”
纪文神情依然冷淡,声音却好像软化了些:“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陪你。不能自己偷跑回去,记住了?”
“记住了,不偷偷跑。”虞阮的嗓子哭哑了,说话时还有些哽咽,咬字不清楚,还笨拙地摆手,像比手语的小哑巴。
纪文又瞥了眼他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早餐:“要是你瘦得皮包骨头,我可不会带你回去。”
虞阮连忙低头咬了一大口煎蛋。
*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星期,虞阮脚踝的伤好了很多,能正常走路了。纪文也真的像他说过的那样,只和他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
想要回家,那就必须做会让丈夫满意的事。虞阮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讨好的东西了,似乎只有自己。
毕竟他们也是夫妻。
傍晚,虞阮从他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粉色的衬衫,宽松的版型,能遮到臀部和大腿。他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也有了大概的计划,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皮肤被温热的水汽蒸得浮起粉红色,又吹干了头发,打理整齐。
嘴唇上还涂了一点润唇膏,是草莓味道的。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虞阮又搓了搓脸,想显得气色好一些。
他只穿上那件粉色衬衫,鼓起勇气走到书房,敲了敲门。
“进来。”
冷严沉稳的男声从室内响起。
窗外夜色深沉,书房宽敞明亮,空气中萦绕着清淡的茶香。
纪文正在书房办公,戴着椭圆的银框眼镜,有一种清冷禁欲感,他身上散发的克制、严肃的感气场更让虞阮对自己的目的感到羞耻,从推开门到走进来这一路,他心跳像小鹿乱撞,脸颊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
原本含在嘴里的称呼是“纪先生”,可这三个字更让虞阮感觉脸热。他走到书桌前,小声喊:“老公。”
纪文从他进门那一刻就牢牢地紧盯着他,像是看到一只肥嫩可口的绵羊闯入他的领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秀色可餐的香气。
白皙漂亮的少年,只有十九岁,青涩又腼腆。只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双腿修长笔直,裸露出来的地方和藏在衣服下的同样诱人,眼尾和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让他透着一丝情欲,像是熟透的浆果,传递着一种羞怯邀请的吸引力。
“有事?”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含着细密的颗粒,震得虞阮耳朵和心尖都酥酥的。
他局促地抬起头,看到纪文坐在皮椅上,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我、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虞阮紧张得双腿打颤,好像站在结冰的湖面前,有吹来的雾气缓缓打湿他的小腿。
书房顿时陷入寂静。纪文只是抬眸看着他,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场,眼神就在展示着,他是权威的、强硬的、不容辩驳。
明明是丈夫坐在椅子上,可却更像是居高临下。虞阮像是罚站一般低眉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并没有要求,你现在就要学会做这件事。”
如果虞阮没有这么提心吊胆,就能听清楚,丈夫的呼吸比往常要更粗重一些。
纪文冷冷地看着他,动情的时候也很克制:“还是你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履行夫妻义务?”
虞阮木讷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是……”
纪文的眼皮重重一跳。
听不出来在羞辱他吗?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说一个“是”。
“带东西了吗。”
纪文却好像偏偏不想让他如愿,故意不松口,晾着微微发颤的虞阮在对面站着,冷冰冰地问他:“没有避孕套怎么做?”
虞阮眼神中有一点茫然和窘迫。
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勇气,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像撞到巨大的屏障那样迅猛地反弹回身上。
纪文嗤笑一声:“订婚宴那天,你不是还哭着喊着不想生?”
虞阮不想让纪文讨厌,没什么底气,硬着头皮说:“我、我生……我给老公生宝宝……”
“你生的孩子,谁知道会不会也会像你一样,娇气又没用。”
虞阮眼睛红了,想到丈夫对他的满意值如果一直都这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他咬了下嘴唇,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不会的……不会的……”
就像是因为纪文说他的宝宝不好,所以才伤心地哭了。
纪文喉结滚动,腿间的西服裤子,在听到虞阮的第一声哭腔时就被顶住了分量十足的轮廓。
“既然你这么想要,”纪文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虞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脱吧。”
虞阮完全陷入被动,所有思绪都被丈夫牵着走,惊慌地抬起头,红红的小兔眼睛望进丈夫深邃的眼眸,下意识回答:“我、我里面没穿……”
一瞬间似乎空气都骤然升温,变得迷蒙而甜腻。橘黄色的灯光落在虞阮白皙如雪的皮肤,落在他受到惊吓般微微睁圆的眼眸,漆黑的瞳仁像是盛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橘子海。
纪文一把抱起了他,单手打开门锁,摔门时重重的一声,一路带着虞阮走出书房,穿过走廊。
虞阮吓一跳,本能地抬手抱住丈夫的脖子。走廊昏暗幽深的灯光一道道落在他身上,呼吸间是清浅的月桂香气,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就被抱进卧室,扔到了床上。
听见了丈夫低沉的嗓音。
“跪起来,屁股翘高。”
*
清晨,只有纪文一个人下楼吃早餐。
纪文原本不想纵容妻子睡懒觉,但想到昨晚虞阮狼狈地趴在他身下,一张潮红的小脸浸满眼泪水光潋滟的样子,忽然又觉得他这样辛苦,多睡一会儿也情有可原。
“别打扰他。”纪文叫住了正要上楼的管家,“等他醒了以后把饭菜端上去,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管家目瞪口呆,明明昨天纪先生还特地吩咐过自己,要经常教导虞少爷礼仪和规矩,从严管束,怎么过了一夜,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纪文没再多言,吃过早餐就去了公司。
上午十点整,处理完公务,纪文按下内部通讯,很快,黑衣保镖把一个男人推进了办公室。
“纪先生,这就是当日负责接送、怂恿夫人跳车的司机。”
男人浑身发抖,额头贴地,瑟瑟缩缩,还妄图狡辩脱罪:“纪先生!不关我的事!都、都是虞少爷逼我的!”
“是么?”
纪文背靠着柔软的牛皮座椅,气场冷冽,指骨敲了敲桌面:“放录音,让你好好回想一遍,那天发生了什么。”
助理立刻上前,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虞阮的声音像是一只挥着翅膀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的小鸟:“那你说我怎么办嘛!我才不想嫁给那个老男人!”
老男人?纪文一挑眉,黑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他不过只比虞阮大六岁。
“少爷,您别为难我了,我就算给您开到码头您也坐不上船的,更别说这么多车跟着,我怎么可能给您送到……”
“我哥哥的车就在后面,他看到我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接我的——”虞阮急得直拍车窗,“五百万!你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
司机贪婪地咽了咽口水:“要不、等会儿转弯我放慢车速,您跳下去?”
虞阮的声音听着就像一个笨蛋在点头:“好啊好啊,那你慢一点啊,我不能受伤,我很怕痛的!”
录音截止,办公室死寂无声。
地上的男人面如死灰,却依旧不死心的求饶:“纪先生,是他一直纠缠我、逼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纪文垂眸睨他一眼,淡漠开口:“你害我的妻子受伤了,要你一条腿,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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