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赛结束后,史莱克学院以全胜战绩进入总决赛。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自从雷霆学院一战后,外界对史莱克的评价已经彻底变了。若说预选赛时还有人觉得他们只是凭借几名天赋极高的学员杀出重围,那么晋级赛之后,便再没有人能把这支队伍当作偶然。戴沐白、唐三、白仞、小舞几人轮番登场,几乎将不同类型的强攻、控制与压制都展现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一战,唐三亮出昊天锤之后,史莱克三个字在所有队伍中都多了一层难以忽视的重量。
表面上,晋级赛的收尾依旧热闹。
雪夜大帝亲自勉励了晋级总决赛的各支学院,皇家骑士团也开始准备护送队伍前往武魂城。各学院在营地中收拾行装,学生们偶尔还会谈起最后几场比赛。马红俊听见有人讨论昊天锤,起初还挺得意,后来被弗兰德拍了一下后脑,才想起来这事不该拿出去炫耀,立刻闭上嘴,连奥斯卡递过来的香肠都没心思接。
史莱克这边却没有多少轻松。
晋级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大师便一个人离开了营地。他走得很早,连唐三都没有提前告诉,更没有带上柳二龙。等雪夜大帝派人来请他时,得到的也只是一句人已经离开。
弗兰德对此没有多解释,只说大师先去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让众人按原定安排前往武魂城。唐三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白仞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大师平日里常坐的位置上,也没有开口。
柳二龙从那天起脸色便不太好。
她没有当着学生的面发作,只是安排事情时比平时更短促,连马红俊都知道这几日最好别在她面前贫嘴。小舞原本还想问大师去了哪里,被柳二龙看了一眼,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路上的安全安排,最后由弗兰德和柳二龙来定。唐三第二武魂已经暴露,武魂殿不可能毫无反应。萨拉斯离开前看向唐三的眼神太过明显,宁风致虽然没有当众多说,却在散场时与弗兰德低声交谈了很久。白仞站在不远处,看见宁风致临走前朝史莱克众人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最后落在唐三身上,随后又极轻地扫过他。
若换作之前,他大概会把唐三能站的位置、遇袭后最该撤向哪里、谁负责挡第一轮冲击、谁负责保护辅助系都写得很细。可是笔尖落到“唐三”两个字旁时,他停了很久,最后只在旁边写下“注意暴露后针对”,便将纸推给弗兰德。
弗兰德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柳二龙也在旁边扫了一眼,眉心压得很紧。大师离开以后,她的情绪一直不算好,可涉及学生安全时,她反而比谁都冷静。
弗兰德问:“还有吗?”
白仞的视线在地图上停了一瞬,摇头道:“路上防备要加,但不能让队伍先乱。小三已经暴露昊天锤,武魂殿会注意他,可什么时候动手、以什么理由动手,不能只按最坏情况安排所有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老师在,他会判断得比我更稳。”
弗兰德听完这句话,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唐三站在另一侧,原本正低头看那行“注意暴露后针对”,这时也把目光转到了白仞身上。
白仞没有再补充。他把笔放回桌边,像是这份资料已经足够完整。可他放下笔时,指腹仍沾着一点墨色,按在纸边,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痕迹。
唐三注意到那道墨痕,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却没有在众人面前多问。
出发前一晚,宿舍里比往日安静许多。
奥斯卡把自己的包袱摊在床上,干粮、备用衣物、几瓶常用药混在一起,堆得像刚被人打劫过。他低头翻了半天,终于从衣服下面找出一只压扁的药瓶,举起来看了看,又默默塞回去,转头看向另一边。
白仞正坐在桌前整理魂导器里的东西。止血药、绷带、解毒粉、用于稳定魂力的药丸被他分开放好,旁边还有一小叠路线图与学院名单。相比奥斯卡床上那一片混乱,他这里整齐得近乎冷淡。
奥斯卡盯着那几格被分得清清楚楚的药瓶和绷带,终于忍不住开口:“小白,你这行李收得比院长的钱袋还仔细。”
白仞没有抬头:“院长的钱袋没这么整齐。”
奥斯卡一噎,随后乐了:“你说得也是。院长的钱袋要是有这么整齐,胖子偷拿一枚铜魂币都能被立刻发现。”
“他不敢。”
“那是因为他跑不过二龙老师。”奥斯卡把一件衣服卷了卷,随手往包袱里一塞,又被白仞看了一眼。他动作顿住,认命地把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两下,嘴里还不服气地嘀咕,“你别这么看我,我收拾东西有自己的章法。”
白仞把手里的药盒盖上,语气淡淡:“把药瓶压在靴子下面,也算章法?”
奥斯卡低头一看,果然从靴子旁边又翻出一瓶药。他咳了一声,把药瓶丢到桌上:“行,那这个归你管。”
白仞接过药瓶,放到药物那一格里,没有拆穿他。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有巡逻骑士经过,甲片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夜风带走。奥斯卡把包袱收得差不多,坐在床边晃了晃腿,目光在白仞整理好的药盒和路线图之间转了一圈,忽然道:“小白,你有没有觉得,小三这几天看你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白仞把一卷绷带放进魂导器里,动作停得很短:“他看我做什么?”
奥斯卡听见这句反问,脸上露出一点“你居然问我”的表情。他往后一撑,靠在床柱上,语气故意放得轻松些:“这我哪知道。反正前几天你老是找理由避开他的时候,他就看你。你去帮大师整理资料,他看;你说自己去检查魂力,他也看;你跟小舞一起走,他还看。”
白仞没有接话,只把药瓶一只只摆齐。奥斯卡原本还想继续贫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语气也跟着正经了些:“你别这么安静,我真不是闲得数你们两个谁看谁。”
白仞将药盒盖上,声音仍然平稳:“已经没事了。”
“我知道。”奥斯卡点点头,语气反而认真了些,“小舞受伤那天以后,你们不是好多了吗?你让他留下照顾小舞,他让你上场。昨天他回来,你还陪他去检查伤势。要我说,这就算翻篇了。”
他说完这句,又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不过翻篇归翻篇,小三好像比以前更盯你了。”
白仞合药盒的动作停住,像是这才真正把奥斯卡的话听进去。
奥斯卡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些:“真的。以前是你盯着他,怕他逞强,怕他伤没好,怕他又把自己往危险里送。现在倒好,你刚按一下肩,他就能看见;你拿路线图,他直接把相关资料也拿上跟你一起去;你说没事,他也不接这话,直接就是检查你的经脉。”
白仞没有立刻接话,手掌停在药盒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只药盒慢慢推回桌角。
奥斯卡见他没有反驳,声音放轻了些:“前几天你们俩一个避得有理有据,一个看得欲言又止,我在旁边都替你们累。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你不躲了,小三也不用老确认你到底还在不在。”
白仞想起唐三在赛场上走回他面前时,先说的那句“没裂开”。也想起唐三从他手里拿过药瓶,说“一起去”时那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那并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唐三早就把这些事放在了心上,只是等白仞终于不再往后退,才顺手接了过来。
奥斯卡看着他的神情,没再继续往深处说。他重新恢复懒散模样,把自己的包袱往床脚一推:“反正你们两个别再像前几天那样就行。你一别扭,小三跟着不对劲;小三一不对劲,小舞又要来问我;小舞一问我,我就很难装傻。”
白仞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你不是一直很会装傻吗?”
奥斯卡立刻捂住胸口,语气夸张:“这话太伤人了。我这叫看破不说破,是成熟。”
奥斯卡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太过夸张,白仞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屋子里紧绷了半晚的气氛也跟着松开些许。奥斯卡见好就收,翻身去收最后一件衣服,嘴里还不忘补一句:“总之,小三现在管你管得更严了,你也别老拿‘不碍事’糊弄他。他不一定信。”
白仞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知道了。”
三日后,前往武魂城的车队正式启程。
皇家骑士团五百人护送在外,各学院队伍按照安排分列其后。车队从皇家狩猎场外一路延伸出去,马车车轮压过地面,扬起细碎尘土。雪夜大帝没有亲自送到城外,太子雪清河代表帝国前来送行。他站在仪仗之侧,温和地与各学院负责人交谈,轮到史莱克时,目光在唐三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白仞。
白仞行礼时神色如常。雪清河只笑着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没有再多问。可白仞能感觉到,昊天锤暴露后,所有看向史莱克的目光都与过去不同了。唐三站在他身侧,像是也察觉到那些视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
史莱克的马车分成两辆。弗兰德、柳二龙与几名老师坐前一辆,学生们则分在后面。白仞原本想去前面那辆车,路上若有情况,也方便随时看地图和队形。可他刚拿起资料,唐三便从旁边伸手接过一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替他分担行李。
“前面有院长和二龙老师。”唐三把那几张路线图理齐,语气平稳,“你肩伤还没好,先坐后面。”
白仞的手还停在资料上,语气平稳:“我可以坐前面。”
“二龙老师这几日心情不好。”唐三把资料放进后面那辆车里,又回身替他掀开车帘,“你现在过去,她只会让你先把伤养好。”
这个理由太过实际,白仞一时没有反驳。唐三见他停在那里,又补了一句:“小舞也在这边。她若路上不舒服,你检查起来方便。”
白仞在车前停了片刻,最后还是跟着上了车。唐三没有催他,只等他坐稳后,才把剩下的资料放到车厢一侧。
小舞已经先一步被柳二龙塞进了马车。她腿上的雷电麻痹还没有完全消退,膝上搭着一条薄毯,人却没什么伤员的自觉。白仞和唐三上车时,她正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外看,听见脚步声才立刻把手收回来,装作自己一直坐得很安分。
唐三站在车门边,神情里带着一点无奈,显然已经猜到她刚才在做什么。小舞眨了眨眼,很快往里挪出位置:“我真的没乱跑,只是看看车队有多长。”说完,她又拍了拍身边的软垫,“二哥坐这儿,哥坐外侧。这样我要是腿麻了,也方便你们扶我。”
马红俊刚爬上车,听见这话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早就把人安排好了啊。”
小舞抱着薄毯,答得理直气壮:“伤员当然要有人照顾。”
宁荣荣坐在另一侧,替她把滑下去的薄毯拉回膝上,笑着提醒:“那伤员今天最好别再想着去前面看热闹。二龙老师刚才可是特意交代过我们。”
小舞一听柳二龙的名字,气势顿时弱了半截,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奥斯卡把包袱往脚边一放,顺口接道:“你要不是小孩子,刚才就不会被二龙老师拎上车了。”
小舞抬手就要拿软垫砸他,唐三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小舞。”
她动作一停,最后把软垫重新抱回怀里,闷闷道:“知道了,不乱动。”
白仞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她小腿外侧的经脉。小舞被按得倒吸一口气,又立刻忍住,怕他开口训人。白仞确认雷电残留没有加重,才收回手,语气比前一日缓和许多:“路上若是麻得厉害就说,别自己忍着。”
小舞听他这次没有训人,胆子又大了一点,忽然笑起来:“二哥你现在说话比妈妈温柔多了。”
白仞替她把薄毯重新压回膝上,语气淡淡:“你要是想听二龙老师那种,我也可以换。”
小舞立刻把薄毯往身上一盖:“不用,这样挺好。”
车里笑了一阵,出发时那点沉重总算被冲淡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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