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伤痛。
经脉像是被重锤碾过,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腔深处的钝痛,右腿和后背几乎失去知觉,八蛛矛碎裂后留下的创口仍在发热。可这些都没有让他立刻睁眼。真正将他从昏沉中拽出来的,是体内那片过于彻底的安静。
他与白仞共同修炼时形成的魂力通路仍沉在经脉深处,细得几乎无法察觉。过去只要他稍微凝神,便能从另一端触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有时平稳,有时因死气翻涌而显得冰冷,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毫无回应。
唐三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交错的树冠,天色刚亮不久,林间浮着一层未散的薄雾。唐昊坐在不远处的树根旁,破旧斗篷搭在肩上,像是已经在那里守了很久。
唐三撑起身体,牵动伤口时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却连停顿都没有,声音因为昏迷太久而有些沙哑:“小白在哪里?”
唐昊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武魂城。”
唐三的手掌一下按进泥土里。他似乎没有立刻理解这三个字,过了片刻才抬起头:“你没有带他出来?”
“没有。”
唐三掀开盖在身上的外衣便要起身,双腿却在落地的瞬间失去力气,膝盖重重跪进湿冷的草叶中。他一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按上身旁的树干,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唐昊没有动,只问:“你要去哪儿?”
“回武魂城。”
唐三的声音很低,回答得却没有半点犹豫。他甚至没有问这里离武魂城有多远,也没有检查自己的魂力还剩多少。迈出第一步时,他眼前便黑了一瞬,胸腔里涌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昊站起身,挡在他面前:“你现在回不去。”
唐三脚步未停,侧身便想绕开。唐昊横移一步,再次封住他的去路。两人之间隔着不过数尺,唐三抬头看着父亲,眼底布满尚未褪去的血丝:“让开。”
这两个字出口时,数根蓝银草已经从脚下的泥土中钻出,迅速缠向唐昊的手腕与脚踝。蓝银草生长得极快,韧性却远不及平日,尚未真正收紧便被无形的魂力震得寸寸断裂。
唐三没有停手。左手乌光一闪,昊天锤的虚影才刚刚出现,紊乱的魂力便沿着受损的经脉倒冲而回。他身体一震,一口血终于压不住地吐在地上,刚站直的身体再次向前栽去。
唐昊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稳住。唐三却像根本感觉不到伤,手掌撑住父亲的手臂,仍在试图向前。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压不住的急迫:“他伤得比我重。他的武魂失控了,死气也没有完全压下去。比比东不会放过他,武魂殿更不会——”
“是他自己留下的。”唐昊打断了他。
唐三的动作停了一瞬。
唐昊松开手,等他勉强站稳后才继续说道:“我原本准备将你们一起带走,他拒绝了。他说离开斗罗殿,他未必能活下来。”
唐三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否可信。几息之后,他问:“他还说了什么?”
“让我告诉你,信他一次。”
林中很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魂兽的低鸣。唐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像唐昊预料中那样冷静下来,眼底那点勉强维持的清明反而一点点散开。
“他每次都这样说。”
唐昊微微皱眉。
唐三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说自己能控制死气,说魂环没有问题,说伤势不重。地穴魔蛛那次,他说相思断肠红能保住他的命;在冰火两仪眼,他说只要把陈毒吸收干净就没事;这一次,他又让我信他。”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可他哪一次真正告诉过我,他到底要承受什么?”
唐昊没有回答。
唐三越过他继续向前。脚下的路被晨雾遮住,他甚至无法辨认武魂城所在的方向,只凭着醒来前残存的方位感向林外走。走出不过数步,唐昊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你回去以后想做什么?”
唐三脚步一顿。
“闯进教皇殿,还是斗罗殿?”唐昊问,“你连我都走不过去,准备凭现在这副身体从武魂殿手里带走谁?”
唐三背对着他,没有出声。
“白仞已经替你留下了一次。”唐昊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并不重,“你现在回去,只会逼他再救你一次。”
唐三肩背骤然绷紧。
他当然知道。
从醒来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现在回去救不了白仞。魂力枯竭,经脉重伤,就连昊天锤都无法完整召出。他走不到武魂城,更不可能从比比东和数位封号斗罗面前把人带走。
这些判断根本不需要唐昊提醒。
可他停不下来。
只要想到白仞此刻仍在那座城里,想到那只从自己掌心一点点松开的手,他便无法站在这里等待。六年前白仞失踪时,也是这样。没有尸骨,没有踪迹,所有人都说一个孩子不可能在魂兽出没的山林里活下来,他却始终不肯相信。
后来白仞真的活着回来了。
他们在史莱克重逢,在史莱克并肩战斗,在冰火两仪眼共同修炼。唐三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谨慎,便不会再让那个人从身边消失。
可就在几个时辰前,他明明已经抓住了白仞。
最后还是松开了。
唐三闭了闭眼,忽然转身问:“你为什么确定他留在那里不会死?”
“我不确定。”
这个回答让唐三眼神一冷。
唐昊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但我确定,强行带他离开,他活下来的可能更小。”
他抬头望向武魂城的方向,神情比先前沉了几分:“那孩子身上的力量已经被彻底唤醒。天使武魂与他体内的另一股气息彼此冲撞,我带走你的时候,斗罗殿深处也有东西在回应他。那不是普通的武魂感应。”
唐三迅速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你知道他的武魂和武魂殿有关?”
“很早以前就知道。”
唐三怔住。
唐昊重新坐回树根旁,将靠在一旁的昊天锤收回掌中:“圣魂村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察觉到他身上有武魂殿前任教皇相似的气息。老杰克说他是远亲送来的孩子,我没有必要拆穿。”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那是他的事。”
唐三看着父亲,眼中的情绪仍未平复:“你就不担心他接近我是为了你?”
“担心过。”唐昊回答得坦然,“所以我看了他几年。”
唐三没有想到父亲会这样说。
“他如果真想借你找到我,机会很多。”唐昊继续道,“你小时候不会隐藏,也不会防备他。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双生武魂,更没有借武魂殿的人靠近你。后来他失踪,我也去山里找过。我能感受到有魂师来过他失踪的地方,但是他既然没有向你报平安,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唐三的呼吸微微停住。
唐昊从未提起过这些。唐三一直以为父亲不关心村里发生的事,也不在意白仞是否失踪。可现在回想起来,白仞失踪后的那几日,唐昊确实曾经离开过铁匠铺,只是当时的他沉浸在焦急中,没有留意。
唐昊看着他:“白仞和武魂殿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他不愿意说,我也没有追问。但他在圣魂村时没有害过你,这些年更是一次次拿命护你。至少他留在你身边这件事,不是假的。”
唐三慢慢松开握紧的手。他终于没有再向林外走,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强撑许久的身体在停下后迅速显出疲惫,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染湿,额角也渗出冷汗。他低头按住手腕,强迫自己将纷乱的思绪逐一拆开。
白仞在使用寂灭圣剑后,左翼的天使力量便已经失控;比比东发现他的武魂异常,却没有立刻杀他;白仞主动提出前往斗罗殿,说明那里确实存在能够稳定他的东西;父亲试图带走他时,他仍保持着清醒,也有余力作出选择。
还有最后那句话。
信他一次。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敷衍。白仞知道唐三一定会追问,所以将最重要的话交给唐昊,让父亲在他醒来后亲口转告。
从理智上判断,白仞留在武魂城是当时唯一正确的选择。
唐三想通这些,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可胸口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空缺没有因此减轻半分。
他试着运转玄天功,魂力沿着经脉缓慢流动,经过那条与白仞相连的通路时,下意识地向另一端探去。回应他的仍是一片沉寂。
唐三猛地收回魂力,脸色又白了些。
唐昊坐在不远处,没有催促。过了很久,他才听见唐三开口:“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嗯。”
“我也知道,现在回去没有用。”
“嗯。”
唐三抬起手,按住胸口。那里没有新的伤口,疼痛却比经脉里的反噬更加清晰:“可我还是想把他带回来。”
唐昊沉默片刻:“因为你怕他死在武魂殿。”
“不是只有这个。”
唐三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种无法忍受的情绪来自担忧。白仞身上有死气,武魂又处于失控边缘,留在仇敌环伺的武魂城,任何一种可能都足以让他无法安心。
可若只是担心白仞的安危,在确认他留在那里更容易活下来后,唐三应该能够接受。
他却做不到。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几个时辰前,这只手还抓着白仞的手腕。他记得那一瞬间的触感,也记得白仞回握时落在掌心里的力道。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抓紧,就能把人一起带走。
“我想知道他在哪里,伤势怎么样,身边有什么人。”唐三缓慢地说道,“我想看着他,至少要确定他还在我能找到的地方。”
唐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以前失踪过一次。所以你怕他再消失。”
唐三没有否认。可这个答案仍然不够。
六年前白仞失踪后,他也曾日夜寻找,也曾不肯接受所有人的判断。可那时的疼痛与现在不同。那时他想找到白仞,想确认白仞是否活着;现在他已经知道白仞活着,也知道白仞暂时留在那里才安全,仍旧无法接受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
唐三低声道:“我不理解。”
唐昊问:“不理解什么?”
“我为什么一定要看着他。”唐三停了一会儿,才将那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合道理的念头说出口,“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却想把他带走。哪怕他现在不愿意跟我走,我也想让他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唐昊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囊,抛给唐三,等他喝了几口才道:“你护着他太久了。”
唐三抬起眼。
“你早就习惯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后来时间久了,你发现他比以前更能惹麻烦,身上的秘密也更多,便总想着替他看住。”唐昊顿了顿,“护一个人护得久了,难免会觉得他应该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遇到危险要先告诉你,要不要留下也该让你知道。”
唐三没有说话。
因为唐昊说中了。
他希望白仞依赖自己,希望白仞在伤势发作时首先想到自己,也希望白仞作出危险选择之前先和他商量。只要白仞独自承担什么,他便会产生一种难以控制的愤怒。
那份愤怒里有担心,也有一种更难承认的东西。
唐昊继续道:“想保护他,是你的心意。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是你自己的欲望。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但你最好分清楚。”
唐三问:“有什么区别?”
“保护一个人,是希望他活着。”唐昊看向远处的山林,“想让他留在你身边,是因为你离不开他。”
这句话落下后,唐三许久没有出声。
离不开。
这个词比任何判断都更直接,也更让他无从回避。
唐昊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想让他回来,也可以不愿意他离开。但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替他决定该走哪条路。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的不安当成是在保护他。”
唐三垂下眼,手掌缓缓压在膝上:“想让一个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很过分吗?”
“想,不算。”
“那什么算?”
“为了留下他,不顾他自己想做什么,才算。”
唐三又沉默了很久。
林中的雾气逐渐散去,阳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他染血的衣袖上。他重新将广场上的一切想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回避白仞主动松手的事实。
白仞不是在等他去救。
至少那一刻不是。
他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唐三无法陪他。唐三可以不接受那份选择,却不能假装白仞没有选择过。
“我现在回去,确实带不走他。”唐三终于说道。
唐昊点头:“你还太弱。”
唐三抬头看向他。这句话若在从前听来,或许会让他不甘,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清醒的刺痛。
他的暗器伤不了比比东,昊天锤挡不住数名封号斗罗,就连抓住白仞的手,也要依靠父亲才能离开教皇殿前的广场。
他确实太弱。
唐昊站起身,将昊天锤重新背到肩后:“先疗伤。等你能自己站稳,我会开始教你真正使用昊天锤。”
唐三没有问要学多久,也没有再看林外的方向。他盘膝坐好,缓慢调整呼吸,将玄天功引入受损的经脉。
只是在魂力再次经过那条沉寂的通路时,他仍旧停留了片刻。
另一端依然没有回应。
他知道自己必须接受白仞暂时留在武魂殿,却不准备接受那个人从此不再回来。
史莱克一行在武魂城多留了三日。
比赛已经结束,教皇殿前发生的一切却让这场胜利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喜悦。武魂殿封锁了通往斗罗殿的道路,也拒绝任何人探视白仞。大师与弗兰德先后数次前去交涉,得到的答复始终只有一句——白仞还活着,目前不便见人。
柳二龙在第二次被拦下后险些直接动手。若非弗兰德及时拉住她,大师又挡在前面,她已经召出赤龙武魂闯进教皇殿。
“活着是什么意思?”柳二龙甩开弗兰德的手,目光越过守卫森严的长阶,“小白伤成那样,他们把人带走,连是醒是昏都不肯说,这也叫答复?”
负责传话的红衣主教不敢与她对视,只重复教皇冕下的命令:“白仞正在接受治疗,任何人不得打扰。”
“谁在给他治?”
红衣主教没有回答。
大师按住柳二龙的肩膀,示意她暂时退下。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却没有在这里继续纠缠。回到住处后,他才对众人说道:“供奉殿已经介入了。”
弗兰德皱眉:“你确定?”
“斗罗殿不归教皇殿直接掌管。比比东若只是想控制小白,不需要将他带到那里。”大师在桌边坐下,指腹缓慢摩挲着杯沿,“宁宗主得到的消息也是一样,斗罗殿附近已经由供奉殿接管。”
独孤博靠在窗边,脸色同样阴沉:“我昨夜去过。”
柳二龙立刻问:“见到小白了吗?”
“连斗罗殿外的广场都没进去。”独孤博冷哼一声,“千道流在那里。老夫再往前一步,恐怕今天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房中安静下来。
千道流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几位长辈都很清楚。若白仞惊动的只是比比东,他们或许还能借七宝琉璃宗与天斗帝国施压;供奉殿亲自接手后,任何外部力量都很难再插手。
宁风致倒是比他们冷静一些。他在离开前特意来过一趟,告诉众人:“供奉殿肯接管,至少说明白仞对他们很重要。武魂殿若想杀他,不必把事情闹到斗罗殿,更不会让千道流亲自现身。短时间内,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大师明白这个判断有道理,却仍无法真正放心。
白仞是他的弟子。他亲眼看着那个总是将伤势藏到最后的孩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白仞身上的力量有多危险。如今白仞失去意识,身边没有唐三,没有相思断肠红,也没有熟悉他身体状况的人。哪怕武魂殿暂时不会杀他,也无法保证他醒来后会面对什么。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小舞是在第三日清晨醒来的。
她刚睁开眼便翻身坐起,动作太急,牵动伤势后又跌回床上。宁荣荣连忙扶住她,朱竹清也将垫在旁边的软枕塞到她身后。
“小三呢?”小舞顾不上疼,抓住宁荣荣的手问,“二哥呢?”
宁荣荣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小舞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他们出事了?”
“小三被昊天斗罗带走了。”朱竹清先开口,“他受了伤,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小舞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紧接着又问:“二哥呢?”
房中再次安静。
小舞的手指用力抓紧被角。宁荣荣坐到床边,将教皇殿前发生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尽量避开白仞伤势最重的细节。可说到唐昊只带走唐三,白仞主动留下并请求前往斗罗殿时,小舞还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我要去找他。”
她连鞋都没有穿稳便朝门外走。宁荣荣和朱竹清一左一右拉住她,小舞挣了两下,眼眶迅速红了:“放开我!二哥一个人在武魂殿,他连站都站不稳,你们怎么能把他留在那里?”
大师恰好走到门外,听见声音后推门进来:“不是我们把他留下。”
“那就把他带回来。”小舞看向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老师,我们去找二哥。武魂殿要什么都可以谈,只要先让我见他。”
大师站在门口,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安慰她:“小舞,你现在走进教皇殿,救不了小白。”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留下,是为了让小三和你们都能活着离开。”大师走到她面前,语气比往常严厉,“你若现在回去,只会让他作出的选择全部白费。”
小舞死死咬住下唇。她知道大师说得对。
可唐三被带走,白仞留在武魂殿,两个从圣魂村起便陪在她身边的人同时消失,她根本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冷静分析利弊。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亲口问白仞为什么会有天使武魂,也没有告诉二哥,自己在他挡在教皇面前时有多害怕。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小舞问。
大师没有给出一个虚假的时间:“等我们有能力进入斗罗殿的时候。”
小舞眼中的泪终于掉下来。她低头用手背胡乱擦掉,过了很久才说道:“那我要变强。”
大师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三日后,史莱克一行离开武魂城。
他们回到天斗城时,大赛胜利的消息已经传遍帝国。史莱克学院门前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人,弗兰德却没有让马车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学院后方,将所有人直接带回住处。
唐三和白仞都不在,谁也没有心情接受欢呼。
之后几日,大师始终没有停止打听消息,七宝琉璃宗和独孤博也分别派人注意武魂殿的动静。传回的消息始终没有变化:斗罗殿戒严,白仞没有露面,武魂殿内部也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待没有结果,分别的日子却已经到了。
弗兰德将剩下的六人叫到学院最初的操场上。这里比天斗皇家学院留下的场地简陋得多,围墙仍是过去的旧砖,训练木桩也留下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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