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亮了,山谷里的雾却没有散。冰火两仪眼上方始终浮着厚重水汽,随着泉水缓慢翻动。唐三在两株仙草之间来回走了几次,又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短刀、玉铲和几根细线,依次摆在地上。
白仞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直到唐三把细线的一端固定在八角玄冰草附近,他才发现这些工具都只有一份,显然没有准备第二个人参与。
“寒泉旁边的是八角玄冰草,热泉旁边的是烈火杏娇疏。”唐三半蹲在地上,一边调整细线长度,一边向白仞解释,“这两株都是极端属性的仙品。单独服用任何一株,药力都会在极短时间内摧毁身体。只有同时服下,利用冰火相克,才有机会将两种药性压住。”
白仞顺着他的话望向泉眼两侧。八角玄冰草附近铺着一层白霜,烈火杏娇疏周围的岩石则被长年高温烤得发红。他问道:“服下以后呢?”
唐三将玉铲放在烈火杏娇疏一侧,确认位置没有偏差,才回答道:“立刻进入冰火两仪眼。泉水中的极寒和极热会进一步压制药力,之后再运转魂力吸收。只要撑过去,身体对冷热和大部分毒素的承受能力都会大幅提高。”
他说得很完整,却始终没有提白仞需要做什么。
白仞走到那些工具旁边,低头检查了一遍,随后问道:“你准备一个人吃下两株?”
唐三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有否认,只将最后一根细线缠在手指上,说道:“这是记载中最稳妥的方法。两种药力必须在同一具身体中相互中和,否则任何一株都会致命。”
“有几成把握?”白仞问。
唐三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确认了一遍两株仙草到泉眼的距离,像是在估算采药之后能够剩下多少时间。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不到五成。”
白仞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沉了下来。“不到五成,你也准备自己吃?”
“明日独孤博会用三种毒考验我。”唐三站起身,把细线收进掌中,“前两种或许还能靠玄天功和药理解决,若他真的使用碧磷蛇皇本命毒,我现在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没有比这更快的办法。”
“所以你准备让我在岸上等着。”白仞说得很慢,“等你成功,或者等你死在里面。”
唐三眉头皱起。他知道白仞不会轻易接受,却没想到对方会说得这样直接。“我不是去送死。玄天宝录中记载过完整方法,只要两株药草同时服下——”
白仞听到这里,忽然看向唐三:“记载里的人活下来了吗?”
唐三停下解释,片刻后才答:“既然留下了方法,自然有人成功过。”
白仞看着他:“那个人是你吗?”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泉眼附近的冷热气流不断交错,白雾从他们中间飘过,很快又散开。
唐三先移开了视线。他说道:“白仞,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懂药理,跟着参与只会增加风险。一个人冒险,总比两个人一起出事强。”
白仞没有立刻争辩。他绕过唐三,走到能够承受的最近位置,重新观察两株仙草。
从八角玄冰草中延伸出的死线十分密集,几乎覆盖了周围整片地面。烈火杏娇疏也是一样。可两边的线并没有分别停留在各自区域,而是越过泉水,在冰火交界处反复纠缠。
起初白仞以为那是两种力量相互排斥留下的痕迹。仔细观察以后,他才发现每当一侧力量增强,另一侧便会立即产生变化。两株仙草隔着整个泉眼彼此牵制,也依靠对方维持平衡。
唐三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也跟了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它们一直连在一起。”白仞抬手指向泉眼中央,“两种力量都在寻找另一端。你说它们必须在同一个人身体里中和,但从我看见的情况来说,真正需要闭合的是力量循环。”
唐三听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却没有因此缓和。“你想一人服下一株,再通过魂力把药性连接起来?”
“你吃烈火杏娇疏,进入寒泉。我服八角玄冰草,进入热泉。”白仞沿着泉水的分界缓慢比划了一下,“我们在中央接触,让两边的药力通过魂力运转。”
“魂师的经脉彼此独立。”唐三立刻指出其中最危险的地方,“普通魂力进入另一人体内都会受到排斥,更不用说仙草药性。只要循环慢一瞬,我们就可能同时死在泉里。”
白仞朝他伸出手腕。“那便先试。”
唐三没有动。他盯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沉声提醒道:“现在能够接受,不代表服药以后也能接受。”
“连现在都不行,之后便不用再谈。”白仞没有把手收回,“先证明第一步。”
唐三与他僵持片刻,最终扣住了他的手腕。玄天功沿着接触的位置缓慢进入白仞经脉,力量被他控制得很轻,随时准备在出现阻塞时收回。
白仞主动放松手臂中的魂力。
玄天功向前运行一段,与寂灭双翼的力量接触后,预想中的冲突没有出现。两股魂力各自保持着原本特性,却能在同一条经脉中短暂同行。
唐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没有立即作出判断。白仞随后将自己的魂力送入唐三手臂,为了减少风险,他只动用了白金羽翼中相对温和的一侧。
唐三的经脉同样没有排斥。
短暂尝试结束后,他松开手,仔细感受魂力经过的位置。“我们的魂力契合度确实很高。但真正服药后,情况会复杂得多。”
“至少证明这条路并非完全不可行。”白仞把手收回袖中,“剩下的风险,和你一个人同时服下两株相比,未必更大。”
唐三仍然没有答应。他重新走回工具旁,语气比方才更沉:“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有把握承白仞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可以决定自己是否冒险,不能替我决定是否参与。”
唐三手上的动作停住。
“昨夜我们才告诉老师,他不该以保护柳院长为理由,替她决定要不要留下。”白仞走到他身边,将那把只准备给一个人的短刀拿了起来,“现在换成你,便觉得情况不同了?”
唐三看着那把短刀,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这本来就不同。我知道仙草的性质,也知道失败会发生什么,你没有必要陪我承担。”
白仞没有把短刀还给他,只将刀刃转向自己这边:“每个人替别人选择时,都觉得自己更清楚后果。”
唐三没有再接话。
白仞将短刀放回地面,也没有继续逼他。他知道这不是几句话便能解决的争执。唐三想独自承担风险,并非不信任他,只是习惯把自己能够处理的危险留在自己身上。
可白仞同样无法站在岸边,等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结果。
过了许久,唐三才重新蹲下,用一块石头在地面画出泉眼轮廓。他没有再提让白仞留下,而是开始计算两个人同时服药的路线。
“烈火杏娇疏进入我体内以后,我必须立刻进入寒极阴泉。八角玄冰草会冻结你的经脉,你进入炽热阳泉,利用外部高温暂时压住。”唐三在冰火交界处画了一道圆弧,“我们在这里会合。我用玄天功引导烈火药力进入你体内,你把寒气送回来,完成一个完整周天。”
白仞在另一侧补出回流路线。“只有手掌接触可能不够稳定。药性发作以后,我们都未必还能控制身体。”
“我会用蓝银草固定手腕。”唐三在两条线交界处加了一道标记,“若其中一方经脉开始崩溃,必须立刻切断联系。”
白仞抬起眼睛。“切断以后,服单株仙草的人会怎么样?”
唐三没有回答。
“既然切断也活不了,便不要把它当退路。”白仞用手指抹掉那处断开的标记,“真到了那一步,你不会先松手,我也不会。没必要提前说一个谁都不会执行的办法。”
唐三手中的石块缓缓落下。
他知道白仞说得对。哪怕事先约定,在真正察觉对方将要撑不住时,他们谁也不可能主动切断最后的循环。
“好。”唐三终于接受了这个方案,“一人一株。但所有步骤都按我说的来,不能擅自改变。”
白仞应道:“可以。”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把采药、服用和进入泉水的顺序重新核对了几遍。唐三将每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逐一说明,白仞也完整复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八角玄冰草不能用普通金属直接接触,烈火杏娇疏也需要用玉器采下。药草离开原本位置后,寒气与热力都会迅速爆发。从采下到服用,他们最多只有十息。
两人各自站到一株仙草附近。
唐三握住连接短刀与玉铲的细线,先确认白仞已经准备妥当,才开始计数。他数到三时,两人同时发力,短刀从八角玄冰草根部划过,玉铲也在另一边完整托起烈火杏娇疏。
寒气与热浪在同一刻爆发。白霜沿地面飞快蔓延,烈火杏娇疏周围的空气则骤然扭曲。唐三施展鬼影迷踪,先一步接住火红药草;白仞展开左翼,用白金羽面挡下扑来的寒气,将八角玄冰草握入掌中。
冰冷力量顺着指尖刺入骨骼,他的右手几乎立刻失去知觉。
唐三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隔着泉眼喝道:“现在服下!”
白仞把八角玄冰草送入口中。花瓣入口便化作一股冰冷液体,沿喉咙滑下。下一瞬,极寒从身体内部猛然炸开,血液、骨骼与经脉像在同时冻结。
另一侧,唐三也吞下了烈火杏娇疏。
他的皮肤很快泛起不正常的赤红,热气甚至从衣领和袖口向外涌出。两人不再耽搁,白仞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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