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站在王座下方,体内的死神镰刀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那种反应与靠近无主死气时不同,镰刀既没有生出吞噬的欲望,也没有将前方的人判作将死之物,只在提醒他,眼前这具身体中的生命与意志并不属于同一个整体。
杀戮之王仍靠坐在高处,血红披风顺着黑色台阶垂落,苍白的右手搭在王座扶手上。那具身体的心跳沉稳有力,经脉中流动的魂力远比白仞预想得更加庞大,支配血肉的意志却浮在生命本源之外,像一层强行套在躯壳上的影子。
白仞将感知向更深处压去,很快又触碰到另一道微弱的意识。它与骨骼、经脉和武魂本源紧密相连,才是这具身体真正承认的主人,只是被血腥、杀意和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层层覆盖,连一次完整的清醒都无法维持。
两道活着的意志挤在同一具身体中,其中一道使用血肉,另一道被困在血肉之下。白仞没有继续向内试探,只收拢死神镰刀的气息,站在台阶下问道:“如果我接受你的条件,第一百场比赛还需要继续吗?”
杀戮之王听见白仞终于开始询问条件,身体略微向前倾了一些。他用手掌撑住扶手,带着早已料到这一刻的笃定说道:“比赛只负责淘汰没有资格留下的人,你已经用九十九场胜利证明了自己,自然不必再和那些废物浪费时间。”
白仞没有顺着他的话表现出动摇,只继续问道:“你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成为新的杀戮使者。”杀戮之王重新靠回王座,抬手示意两侧空荡的大殿,“地位、力量、享用不尽的血腥玛丽,杀戮之都能够给你外面得不到的一切。你只需要接受我的引导,以后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有资格命令你。”
“引导”两个字落下,第九十九场中那些重叠的声音也从白仞记忆里掠过。它们曾借用他的恐惧,把唐三未来可能成为敌人的每一种可能反复放大,直到镰刀真正偏向出口处的人。
白仞借兜帽遮住面上的变化,故意问道:“包括修罗王?”
杀戮之王发出一声低笑,猩红双眼里的恶意随之浓了几分。他用手指敲了敲王座扶手,带着引诱说道:“你若舍不得亲手处理他,可以把选择交给我。等他真正妨碍到你时,无论最后是谁死,都不必由你承担。”
这句话已经足够证明第九十九场是谁做的。
杀戮之王知道普通的嗜杀无法彻底控制白仞,才选择唐三作为那场比赛最后的目标。他想让白仞在分不清外来杀意与自身选择时犯下第一次错误,再利用愧疚、恐惧和对力量的依赖,把那柄镰刀一步步收进自己手里。
“第九十九场是你设下的局。”白仞站直身体,斗篷下的右手缓缓扣住袖口。
杀戮之王没有否认。他从王座旁取过一只盛满鲜血的酒杯,手腕向外轻轻一送,杯子便被魂力托到白仞面前。
“我只是让你听清心里原本就存在的东西。”杀戮之王注视着杯中翻动的黑红液体,用近乎宽容的态度说道,“迟疑会让武器变钝,恐惧却能告诉你谁最危险。你在比赛中想杀他,正说明你从未真正相信他不会成为敌人。”
白仞伸手接住杯身,藏在酒液里的精神力量立刻贴上皮肤,沿着经脉入口向内试探。他稳住杯子,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冷意:“你把全场的杀意灌进我的意识,再让它们模仿我的想法。”
“最后握住镰刀的人仍然是你。”杀戮之王摊开苍白手掌,显然不在意这一区别,“只要刀落在正确的人身上,最初的念头来自哪里并不重要。”
白仞没有把酒杯送到唇边。他借着与杯壁接触的机会放开一部分感知,沿着那股精神力量向前探去,先触及大殿中积累多年的血腥气,又感受到地底持续翻涌的杀戮和怨恨。
这些力量与第九十九场出现的杀意同源,却并不像白仞曾经吸收过的无主死气。它们仍保留着活人的欲望和死者临终前的混乱,只被某种意志强行汇聚在一起,再送入指定的意识。
杀戮之王察觉到白仞正在试探,外层的血色意志立刻沿着酒杯缠了上来。它熟练地模仿白仞自己的思考方式,把天斗皇宫、武魂殿和唐三的身影依次推入意识,试图重新让“先下手”成为最安全的选择。
白仞在那些念头出现时便分清了归属。他没有急着切断接触,反而将死神镰刀的一缕气息贴着外层意志向内送去。它没有攻击任何一方,只沿着那道无法完全重合的缝隙向前,试图确认深处的波动是否还会对外界产生反应。
王座上的右手猛然收紧。杀戮之王的五指向内扣合,手腕也随之转动,像是本能地握住一柄沉重的长柄武器。那个动作与他此刻慵懒靠坐的姿态完全不符,肩膀甚至离开椅背半寸,仿佛身体里另一个人正试图从王座上站起来。
外层意志立即收拢血色力量,把刚刚浮起的意识重新压回深处。王座下方传来一声沉闷震响,杀戮之王的手掌随之强行松开,猩红双眼中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白仞已经得到需要的答案。
真正的主人仍能感受到外界,也会对死神镰刀产生反应。外层意志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并不稳固。被压在深处的波动仍能感受到外界,也会在某些力量靠近时本能反抗。
“喝下去。”杀戮之王把左手搭在酒壶上,带着命令开口。
这一次,声音同时从大殿和白仞意识内部响起。它不再试图说服,只想强迫白仞接受酒液中的力量,在精神深处留下更容易被控制的入口。
白仞将酒杯放回旁边石台,杯底触及石面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收回全部感知,态度明确地说道:“我的镰刀不需要你替我选择目标。”
大殿里的血色雾气陡然加重,庞大的精神压力也从四面落下。杀戮之王抬起手掌,带着威胁说道:“你已经听见过那些声音。今天能够拒绝,下一次未必还能分清。等恐惧与你自己的念头彻底重合,你依旧会回到这里。”
白仞站在威压中央,体内的死神镰刀始终没有显现。那些命令可以经过他的感知,却无法再越过第二道试炼留下的界限,替他决定身体应该如何动作。
杀戮之王继续加重力量时,身体深处的原主又出现了一次反抗。王座上的右臂突然向前抬起,掌心保持着握住重型武器的姿势,连胸口的呼吸都短暂改变了节奏。
寄生者不得不停下对白仞的压迫,把更多力量转回身体内部。杀戮之王将右臂收进披风,重新靠回王座后,用带着耐心的口吻说道:“你可以回去考虑。等你再也无法承受那些声音,自然会回来接受我的帮助。”
白仞转身走向石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了一步。他背对王座说道:“下一次召见以前,安排我的第一百场比赛。”
“你的比赛一直都在。”杀戮之王晃动酒杯,带着讥讽回答,“只是没有人愿意成为另外九具尸体。”
“杀戮之都最不缺为了活命走进场地的人。”白仞推开石门,语调冷淡地提醒他,“你只是不愿意给出足够的代价。”
石门在白仞身后缓慢合拢,黑纱女子仍守在外面的长廊里。她见白仞独自出来,立刻提起裙摆走在前方,没有询问王座上发生了什么。
两人经过一条向下延伸的岔路时,地底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那道声音比普通血蝙蝠更加低沉,穿过石壁后仍带着明显的精神冲击,黑纱女子脚下乱了一瞬,很快又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白仞没有停步,只把岔路的位置和那声嘶鸣记了下来。杀戮之王体内的寄生意志与蝙蝠有关,但仅凭一次声音还无法确认它的本体,白仞也没有必要在此刻冒险深入宫殿地下。
回到住处时,唐三已经站在门边等候。胡列娜在白仞进屋后立即关上门窗,又把唐三提前配好的警戒药粉撒进门缝,确认外面无人靠近才回到桌边。
唐三没有急着追问,只先握住白仞手腕,让玄天功沿两人熟悉的魂力通路转过一周。白仞任由他检查,等唐三确认体内没有残留的血色力量,才摘下兜帽坐到桌旁。
“第九十九场是杀戮之王设下的局。”白仞接过唐三推来的水杯,用简短的话说出结果,“他想让我习惯由外来的杀意替自己判断,再把镰刀交给他。”
唐三把装有血腥玛丽样本的小瓶放到桌上,手掌仍停在瓶盖旁边。他皱着眉问道:“他想用什么条件留下你?”
“杀戮使者的位置,免去第一百场和地狱路。”白仞喝了一口水,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项,“他还答应替我判断该杀谁。”
胡列娜将短刃横放在桌面,冷笑了一声:“他既然愿意放弃第一百场,真正忌惮的还是有人通过地狱路。”
“他的身体也有问题。”白仞没有继续分析那份招揽,只把掌心贴在杯壁上,“现在控制肉身的意志并不属于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还被压在里面。”
唐三听见这句话,立刻想起白仞离开前模仿的握持动作。他抬起右手收拢五指,试着以昊天锤的发力方式转动手腕:“里面的人对武魂有反应?”
“死神镰刀靠近时,他短暂夺回了右臂。”白仞照着杀戮之王方才的动作握紧手掌,又将手腕向内转动,“更接近重型武器,锤的可能最大。”
唐三把手放回桌面,思索片刻后说道:“他若真的使用锤类武魂,普通的昊天锤气息未必足以让他清醒。我下一场会用乱披风锤法最基础的发力轨迹,再把武魂本源完整释放一次。”
“只试一次。”白仞提醒道,“一旦外层意志发现原因,就会加强压制。”
胡列娜用刀鞘敲了敲桌角,带着确认的目的说道:“地狱路入口就在杀戮场,开启方法只掌握在杀戮之王手里。老师当年离开这里时,也是完成百胜以后由他开启入口。”
“他开启地狱路时,必须把更多力量放到外面。”白仞接过胡列娜的话,把空杯放到桌面中央,“寄生者只要放松对原主的压制,两道意志之间的界限就会比现在清楚。”
唐三将血腥玛丽样本重新收回魂导器,干脆说道:“那就等三个人都完成百胜。”
胡列娜把短刃收回袖中,也接受了这个安排:“我和唐三继续比赛,你留在九十九胜。等入口开启以后,再决定能不能动手。”
这场商议很快结束,三人没有继续推演无法确定的细节。白仞不知道寄生者究竟是什么,也无法判断污染原主杀意的邪恶力量来自哪位神祇,他们此刻能够做的只有等待,并在杀戮之王真正调动力量时抓住那一瞬间。
当夜,白仞再次站进黑河。
死神位于河水中央,身旁悬着一具被血色阴影缠住的人形。外来的意志包裹在灵魂之外,一层紫黑污迹则渗入那人的杀意与精神本源,使原本厚重纯粹的力量不断滑向混乱。
死神抬手指向那具身体,询问时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谁应该留下?”
“身体的主人。”白仞召出死神镰刀,弯刃停在两道意识纠缠的位置,“外面的意志正在借他的生命存活。”
死神将手移向血色阴影,又问道:“它同样活着,你准备怎么处置?”
“我把它从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剥离。”白仞沿着中央人形走过半圈,镰刃始终避开真正的灵魂,“离开这具身体以后,它的生死不由我提前决定。”
黑河下方浮起暗红文字,河水也在文字出现时缓慢升高。第三道试炼“魂归其主”的要求随之展现在白仞面前:压制混入本心的外来恶念,剥离寄生意志,使肉身归还原魂;不可错斩原魂,不可毁坏肉身,也不可替身体的主人夺回最后的控制。
紫黑污迹在考核出现的一刻突然扑向白仞,血色阴影则趁机把中央人形拖进河底。白仞用死神镰刀挡住那股污染,镰刃与紫黑力量相触时却没有将其斩灭,只勉强阻止它继续靠近。
白仞由此明白,单靠死神镰刀无法完成第三考。寄生意志属于活着的灵魂,死亡属性可以分开它与宿主的联系,那股混在更高层次力量中的邪恶神念却需要另一种同样拥有神性的力量先将其逼出。
寂灭双翼在他身后浮现出模糊轮廓。
左翼散出神圣光芒,右翼则沉在安静的灰黑之中,两边刚刚稳固的神性同时对紫黑污迹产生反应。左翼能够压住邪恶侵蚀,护住被污染的本心,右翼则能在它显露以后切断依附,使那股外来神念无法重新钻回原主的杀意。
死神没有再给出提示。
白仞握着镰刀站在逐渐上涨的黑河中,直到被困的人形彻底沉入水下,才从考核空间醒来。
接下来的数月里,唐三与胡列娜继续参加地狱杀戮场。白仞始终停在九十九胜,只在两人比赛时出现在观众席,偶尔也会接到杀戮之王让人送来的血腥玛丽,却从未碰过其中一杯。
唐三取得第八十场胜利后,没有立即收起昊天锤。他将锤柄稳稳压入掌中,脚下按照瀑布修炼时形成的节奏移动,连续完成了乱披风锤法最初几次蓄力。
那种属于昊天宗的发力轨迹出现以后,观众席最高处的杀戮之王右手才骤然握紧。
坐在观众席最高处的杀戮之王右手随之握紧,肩膀也向前送出半寸。那并非外层意志有意模仿,动作出现得比杀戮之王本人的反应更快,仿佛身体深处的人在感受到昊天锤以后,本能地想重新握住自己的武魂。
寄生意志很快夺回控制。杀戮之王从座位上站起,连比赛结果都没有听完便离开了杀戮场。此后七日,他没有再次现身,唐三也按照白仞的提醒停止试探,只在真正需要时召唤昊天锤。
唐三走出通道时,白仞已经在出口等待。唐三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虎口,带着确认说道:“里面的人认识昊天锤,至少身体记得同一种用锤方式。”
“下一场别再刻意刺激他。”白仞替唐三拨开肩侧破损的衣料,检查过伤口后才补充道,“杀戮之王刚才离开得太快,寄生者已经发现武魂会让原主苏醒。”
唐三接受了这个判断,没有追问身体主人的身份。昊天宗中使用昊天锤的人很多,仅凭一次反应无法确定对方是谁,贸然猜测只会影响之后的判断。
胡列娜先一步完成第九十九胜。
她从地狱杀戮场出来时右臂留着一道贯穿伤,短刃边缘也在连续碰撞中卷起。唐三用玄天功逼出伤口里的毒素,白仞则替她重新包扎手臂,再把换下的染血绷带扔进火盆。
“现在只剩你。”胡列娜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右臂,带着催促对唐三说道,“别让我们继续等半年。”
唐三收好药瓶,带着些许不满提醒她:“我进来的时间本来就比你们晚。”
“其中几个月花在找我。”白仞用木枝拨开火盆里的灰烬,随口替他补上真正的原因。
唐三整理暗器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把下一场比赛的日期写在墙上。他没有和白仞争辩,只把炭笔划得比往常更重,胡列娜坐在旁边看了一眼,也懒得介入两人之间这点无关紧要的旧账。
半个月后,唐三完成了第九十九场。
他走出杀戮场时左肩带伤,衣料已经被刀锋撕开。白仞接过药瓶替他清理伤口,胡列娜则靠在通道墙边,等绷带缠好以后才说出刚刚得到的消息。
“杀戮场从今天开始清空地下区域。”胡列娜把短刃插回腰侧,带着判断说道,“明日应该会安排我们的最后一场。”
唐三将衣服重新拉回肩上,用手掌按住包扎位置:“三个人同时停在九十九胜,他继续拖下去只会让我们更警惕。”
“他也不可能永远不给百胜者安排比赛。”白仞把染血纱布收进火袋,转身往住处走去,“杀戮之王更想在地狱路开启以前处理我们。”
当夜,黑纱女子来到住处。
她站在门外,将三枚参赛编号依次交到三人手中。黑纱女子维持着恭敬姿态,带着宣布仪式般的郑重说道:“伟大的杀戮之王已经安排好三位的第一百场比赛,明日正午依次进行。”
胡列娜接过自己的编号,拇指擦过牌面上的暗红数字。唐三收起第二枚,白仞则握住最后一块冰冷金属,三人都没有询问对手和顺序。
黑纱女子离开以后,唐三坐到桌边检查暗器,胡列娜重新磨利短刃,白仞则将死神镰刀召出一瞬,又直接收回体内。屋内只剩刀石摩擦和机关扣合的细响,直到窗外暗红色的光逐渐沉下去,三人才各自停手。
第二日正午,地狱杀戮场座无虚席。三位九十九胜者将在同一天完成最后一场比赛的消息早已传遍内城,观众席上充斥着兴奋、嫉妒与期待死亡的恶意,汇聚而来的杀意却没有像白仞第九十九场时那样,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成同一个方向。
胡列娜第一个进入场地。她利用九名对手饮下大量血腥玛丽后的混乱,以步法引导他们彼此阻挡,再借短刃逐个解决真正靠近的人,没过多久便独自站在满地尸体之间,听见黑纱女子高声宣布:“地狱使者,第一百胜!”
另一侧铜门随之开启。胡列娜按照提前安排登上场地外侧的封闭石台,那里与比赛区域隔着一道深沟,既能让她观看后续比赛,也不会被算入场中的参赛者。
唐三随后入场。他先以鬼影迷踪与暗器打乱九人的锁链围攻,再召出昊天锤正面破开阵势,九名对手很快先后倒下;当黑纱女子宣布“修罗王,第一百胜”时,唐三故意让昊天锤的本源气息在场中多停留片刻,王座上的杀戮之王右手也短暂作出了握锤动作。
那只手很快又被外层意志压回扶手。唐三没有继续刺激对方,只按照约定退到胡列娜相对的另一侧,隔着深沟等待白仞入场。
白仞最后走进杀戮场。九名对手试图用彼此交错的杀意误导他的判断,他却始终只对真正发动攻击的人落下镰刀,观众席上的恶念也没能再次将刀锋引向唐三,短暂交锋后,最后一名参赛者倒在他脚下。
白仞抽回死神镰刀,黑纱女子随即举起手臂,声音压过了观众席上的喧闹:“死神,第一百胜!”
三人的称号几乎同时响彻整座杀戮场。
杀戮之王从最高处缓慢落下,血红披风在身后展开。他站到场地中央,先扫过唐三和胡列娜,最后把注意停在白仞身上。
“三位百胜者同时出现,这是杀戮之都从未有过的荣耀。”杀戮之王张开双臂,用施舍般的态度说道,“我可以让你们成为杀戮之都的客卿,也可以免去地狱路的考验。你们现在就能离开,不必承担那条路上的死亡。”
胡列娜握住短刃,拒绝时没有留下商量余地:“我要进入地狱路。”
唐三把昊天锤立在身侧,态度同样明确:“我来这里是为了杀神领域。”
杀戮之王没有回应两人,只对白仞伸出一只手。他用最后一次诱导的口吻说道:“你留下,他们可以走。我会保证修罗王和地狱使者安全离开,也不会再要求你亲手处理他们。”
白仞握住死神镰刀,弯刃斜垂在身体一侧。他迎着杀戮之王伸来的手,干脆说道:“开启地狱路。”
杀戮之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抬起双臂,浓郁红光从身体周围骤然扩散,坐满观众席的堕落者也在红光扫过以后陷入呆滞。最先醒来的人发出一声疯狂尖叫,随后将武器刺入身旁人的胸口,更多人也在杀意刺激下开始互相攻击。
鲜血沿观众席下方的沟槽流入场地。一部分人撕开自己的喉咙,另一部分人扑向身边仍未失控的同伴,死亡和狂笑很快混成一片。不断增加的血液在杀戮之王脚下汇聚,沿着原本存在的纹路流动,逐渐组成一幅巨大的蝙蝠图案。
唐三和胡列娜迅速靠向白仞。白仞没有理会脚下逐渐亮起的红色图案,全部感知都落在杀戮之王体内。对方调动力量开启地狱路时,寄生意志不得不把部分注意从宿主身上移开,与肉身之间那道始终模糊的界限也第一次彻底显露。
被困在深处的人仍在反抗。一股厚重、锋利又充满杀伐的力量藏在他的本心周围,原本应当沿着明确方向运转,此刻却混着阴冷邪恶的神念。那些恶念不断放大愤怒和毁灭欲望,使真正的主人每次接近清醒都会重新跌入疯狂。
黑河中的考核判定在白仞意识里浮现,第三考已经到了真正开始的时刻。白仞抬手解开斗篷暗扣,兜帽随之向后滑落,浅金至银白的长发从肩侧散开。
杀戮之王察觉白仞的变化,手臂立刻向前挥下。此刻他的大半力量都用于维持血祭与压制体内反抗,挥出的血红弧光仍让场地上的碎石接连崩裂。
唐三没有正面承受。他踩着鬼影迷踪切入弧光侧面,昊天锤斜撞在力量最薄弱的位置,试图将攻击轨迹带离白仞。锤身与血光碰撞,唐三整个人仍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虎口当场裂开,喉间也涌上一股血腥气。血红弧光只是偏离原本方向,撞进旁边场地,留下大片龟裂。
“他在压里面的人。”唐三稳住昊天锤,借着碰撞感受到杀戮之王体内传来的另一股力量,“我会让武魂继续出现,你找自己的机会。”
白仞没有回答多余的话,只向后展开肩背。斗篷从背后裂开,寂灭双翼第一次在杀戮之都中完全显现。左翼保留着天使武魂原有的神圣,浅金羽翼在血红世界里亮得近乎刺眼;右翼则呈现出被死亡浸染后的银灰,羽缘缠绕着安静的黑色气息。
两侧羽翼中的神性本源同时显露,白仞身周数步内的血色力量短暂出现迟滞。那种停顿只维持了极短一瞬,脚下蝙蝠图案很快重新亮起,却已经足够让左翼神圣力量找到进入宿主意识的缝隙。
杀戮之王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寄生意志认出了足以威胁自己的力量,立刻把更多血色气息收回体内,准备重新裹住宿主本心。唐三向前踏出一步,昊天锤重重落向地面,厚重的武魂波动随撞击扩散开来。
杀戮之王的右手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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