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暂住的院落仍亮着灯。
白仞走到门前时,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房门打开,唐三站在灯下,暗蓝长发只用一根发带束在身后,显然一直没有休息。
他先看见白仞左腕外多出的护腕,随后侧身让开位置:“进来。”
白仞走进房间。唐三合上门,将桌面摊开的地图收至一旁,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右手边。
“供奉殿怎么说?”唐三坐到对面,注意力仍在白仞左臂上。
“封印重新加固了。”白仞把衣袖向上挪开一些,露出护腕表面的六翼纹路,“暂时不能强行清除,只能先监测变化。”
唐三伸手托住他的左腕,动作避开护腕与皮肤相接的位置:“这个用来监测封印?”
“封印受到牵动时,金纹会逐渐转红。”白仞任由他检查,“第一道变红便要减少魂力输出,第二道出现以前必须停止使用寂灭四翼。”
唐三将护腕转过一个角度,确认六翼纹路从内侧也能看见:“武魂真身呢?”
“尽量不用。”白仞把千道流的判断说得简略,“第七魂环会让四翼的力量全部展开,封印也会受到牵动。具体会发生什么,目前还不能确定。”
唐三听完以后才放下他的手臂,却没有把左手随意垂回身侧,而是替他放到桌边软垫上:“现在还有感觉吗?”
“加固封印时有一点疼,出来以后便没了。”
唐三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盯着护腕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说道:“今晚别修炼。”
白仞刚端起水杯,动作因此顿了顿:“我正准备回去稳固魂力。”
“不能回去。”
唐三答得太快,白仞放下杯子看着他:“七十级刚突破,第七魂环和寂灭四翼都需要适应。三日后便要进星斗大森林,我不想在里面才发现魂力运转有问题。”
“千道流刚重新加固封印,你现在运转魂力,左臂也会跟着承受冲击。”唐三把杯子向白仞面前推回去,“稳固修为可以从明日开始,今晚先让经脉休息。”
“我可以避开左侧通路。”
“寂灭四翼已经完成进化,魂力循环比之前更紧。”唐三指出问题时十分认真,“你现在想完全避开左侧,未必做得到。”
白仞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又不准备就此放弃:“普通调息不会牵动武魂。”
“调息也会运转魂力。”
“我控制得住。”
唐三听见这句话,终于沉默下来。他没有立刻争辩,只看着白仞,像是在回忆过去每一次相似的回答。
白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控制得住。”唐三站起身,握住他的右腕把人从椅子上带起来,“今晚睡觉。”
白仞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直到被带到床边才反应过来:“唐三,我可以回自己的住处。”
“你回去以后会修炼。”
“不会。”
“会。”
唐三回答得十分肯定。
白仞看着他:“这么不相信我?”
“相信。”唐三没有放开他的手腕,“正因为相信,才知道你会继续修炼。”
这个说法听起来前后矛盾,白仞却听懂了。唐三相信他会把所有能够准备的事做到极致,也相信他不会因为疲惫主动停下。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外间那把椅子连靠背都算不上。白仞环顾一圈,准备提出自己坐着休息,唐三已经先一步说道:“椅子不行。”
“我还没说。”
“你刚才看了它一眼。”
白仞有些无奈:“那我回去睡。”
唐三依旧挡在床边:“你左臂现在没有知觉。睡着以后压到肩膀,你自己也不会知道。”
这个理由足够实际。白仞想了一会儿,仍觉得两个人同床有些过于接近:“你可以送我回去,等我睡下再走。”
“你会等我走了以后起来修炼。”
“……”
“今晚留在这里。”唐三把话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一般补充,“你答应过私下不用总离我那么远。”
白仞耳侧微微发热。
唐三显然只是把前一夜的约定拿来解决眼前问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放在此时有多容易令人多想。他已经松开白仞的手腕,坐到床沿,替他让出靠内的位置。
白仞最终没有再争。他用右手撑着床沿坐下,准备自己调整左臂,唐三却已经托住手腕和肘部,把那条失去知觉的手臂慢慢放到软枕上。
“肩膀会不会被拉到?”唐三一边调整枕头高度,一边确认白仞的反应。
“再低一点。”
唐三将软枕抽出一半,身体也跟着俯近。暗蓝长发从肩侧滑落,几缕发丝擦过白仞颈边,带来极轻的痒意。
熟悉的蓝银皇特有的草木清香也随着距离靠近,白仞抬起脸时,唐三正低头检查他的左肩,近得能够看清长睫在眼下留下的浅影。
蓝银皇觉醒以后,那张脸比从前更成熟,也更锋利。可当唐三专注于某件事时,眼底仍然保留着白仞最熟悉的认真,仿佛周围其他东西都暂时不存在。
白仞看得久了一些。
唐三调整好软枕,抬起脸时正好与他对上:“这样呢?”
两人的距离尚未拉开,呼吸几乎落在同一片范围里。白仞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可以。”
唐三没有察觉异常,只扶住他的后背,让他慢慢躺下。白仞左臂无法自行调整,身体向一侧偏去,唐三便用手臂托住他的肩背,把人稳稳放回枕上。
胸口短暂贴近,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唐三确认没有碰到封印,才退回自己那一侧躺下。床并不算窄,两人之间仍留着一小段距离,可白仞已经能清楚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
他闭上眼,试着让思绪沉静下来。
魂力才刚在经脉中动了一下,唐三便伸手握住他的右手。
“睡觉。”
白仞睁开眼:“我只是在调息。”
“魂力已经动了。”
“只是本能运转。”
“停下。”
唐三把白仞的右手拉到两人之间,掌心相贴,压在床褥上。他没有用力限制,却也没有松开的打算,像只要这样握着,白仞一旦重新调动魂力,便会立刻被发现。
白仞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你准备一直这样?”
“等你睡着。”
“我现在很清醒。”
“那便等久一点。”
唐三闭上眼,态度比白仞预想中更坚决。白仞看着他近在身侧的轮廓,最终放弃继续修炼。
“我不修炼了。”
“嗯。”
唐三应了一声,手掌却仍旧没有松开。
白仞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种距离更加清醒。房间安静下来以后,蓝银皇清新的气息始终萦绕在附近,掌心的温度也没有离开,反而让他紧绷了一整日的身体渐渐放松。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道:“你不是说等我睡着?”
唐三仍闭着眼:“你还没睡。”
白仞没再说话。
呼吸逐渐放缓以后,疲惫也终于压过了那些无法安置的心绪。左臂被软枕稳稳托住,右手则留在唐三掌中,他在那份过于熟悉的气息里慢慢睡了过去。
唐三又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格落到床边,白仞浅金色长发散在枕上,发尾在银白光线下显得更淡。睡着以后,他眉间惯有的克制也松开许多,侧脸轮廓显得安静而柔和。
唐三看了很久。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白仞真的睡着,不会趁自己松手以后重新修炼。可视线落在那张脸上以后,便没有立刻移开。
过去几年里,他似乎总在寻找白仞。
杀戮之都中要确认他是否还在身后;地狱路上要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月轩练习舞步时,只要抬手便能碰到对方的掌心。分别以后,这种寻找也没有停止,只是从看得见的人变成一直在等待的消息。
如今白仞就睡在身边,唐三胸口那份始终无法彻底放下的不安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应该如何定义。
他只是越来越不能接受白仞离开太久,也不喜欢白仞把所有事都留给自己处理。看见白仞靠近其他人时,心里会生出说不清的烦躁;真正握住他的手,又觉得原本便该如此。
唐三没有继续追究答案。
他轻轻收拢掌心,确认白仞没有被动作惊醒,又替他把滑到肩侧的长发拨到枕边。指腹经过耳侧时,白仞微微偏了偏脸,反而向他的方向靠近少许。
两人之间原本留下的距离因此缩短。
唐三看着那张近了许多的脸,最后只是把左臂旁的软枕重新垫稳,随后闭上眼睛。白仞的右手仍然留在他掌中,直到天色渐亮也没有分开。
第二日清晨,胡列娜带着唐银参与巡查的临时文书来到院外。
她敲门数次,屋内才传来脚步。唐三打开门时仍穿着昨夜的衣服,暗蓝长发也只简单束起,显然刚刚起身。
胡列娜把文书递过去,随后从他身侧看到仍在床边整理衣袖的白仞:“你昨晚也在这里?”
白仞已经清醒,正用右手重新扣好左腕外的护腕:“供奉殿检查结束得太晚,便在这里休息。”
“他想回去修炼。”唐三把文书展开确认内容,顺手补充了真正原因,“我留下来看着他。”
胡列娜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最终只把笑意收在唇边:“看来你看得很严。”
“他昨晚没有再运转魂力。”唐三说得认真,显然认为自己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仞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走到桌边接过文书。教皇印已经落在末尾,唐银将以临时协助者身份参加三日后的星斗大森林巡查,行动期间由月关负责监管。
“教皇同意了?”唐三问道。
“同意了。”胡列娜走进房间,把另一份地图放到桌面,“猎取第六魂环不能影响主要任务,发现邪魂师以后也必须听月长老指挥。你在武魂城能活动的区域仍旧不变。”
唐三点头,将文书收好,目光在白仞左腕上一停,确认护腕仍是金色。
接下来的三日里,武魂城完成了最后准备。
巡查队最终确定为八人。月关负责带队,白仞与胡列娜负责判断血印、死气和精神控制痕迹,唐银则以昊天锤作为必要时的正面压制力量。其余四人分别是一名敏攻系魂圣、一名治疗系魂帝,以及两名擅长追踪与记录的魂帝。
临时成员都来自教皇殿直属队伍,出发前重新接受过检查。药物、食物与阵法材料由武魂城当日发放,任何人都不得私下更换。
白仞与胡列娜重新核对了星斗大森林中几处高年限雷属性魂兽的活动范围。目标若要稳定蓝电霸王龙血脉带来的龙化,最可能前往这些区域。
月关例行询问他对第六魂环的年限和方向有无要求时,唐三只表示尚未完全确定,进入森林以后会根据魂兽情况判断。
他不能公开寻找只适合蓝银皇的魂兽,也不会真把魂环附加到昊天锤上。
月关没有强迫他提前确定目标,只要求他不得为了临时发现的魂兽脱离队伍。
第三日清晨,八人从武魂城北门出发。
月关走在队伍最前方,敏攻系魂圣负责两侧探路,治疗魂帝与两名记录人员位于中间。白仞、胡列娜和唐三则保持在月关能够随时支援的位置。
队伍用两日抵达星斗大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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