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师妹,松师弟。”
最先入耳的是段行容轻柔的嗓音,紧接着,祝小筱带着哭腔的声音紧随其后:“池宜!可算找到你们了!”
段师姐正扶着惊魂未定的祝小筱,陆明修走在末端断后。几人身上沾着些许枯枝败叶,显然是在林子里绕了不少路。
祝小筱一见到池宜,立刻挣脱段行容的手扑了过来,攥着她的衣袖连连喘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惶:“吓死我了!这枫林里的小路也太多了,岔路一个接一个,我和段师姐走着走着就选错了,绕到了后山的乱石坡,差点就出不来了!”
一个时辰前。
祝小筱跟着段行容确实在西侧溪地上见到许多修士——有的只剩白骨森森,有的皮肉半腐、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呻吟,看得祝小筱头皮发麻,死死攥着段行容的衣袖不敢松手。
腐叶与湿泥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越往前走,景象越骇人。
段行容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名修士心口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某种阴邪之力侵蚀。
她修长的眉峰微蹙,片刻后终究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经脉尽断,灵气枯竭,回天乏术了。”
祝小筱却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兀的绊了一下,低头去扶时,指尖捏住了被淤泥掩埋的软软的物件,轻轻拨开来看看。
刚一用力,扯出一根细得发紧的青黑色筋络,孤零零一根,绷得笔直,另一端死死连着中指。
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却往上一拉——
食指被拽出泥面,那根独筋绷得更紧,硬生生把底下的中指也一同带了起来,两根手指悬在半空,被一根筋串着,说不出的诡异恶心。
祝小筱浑身汗毛倒竖,慌得想立刻撒手,可手忙脚乱间力道没稳住,“啪”的一声轻响,那根细筋骤然崩断。
刚被带上来的中指瞬间失了支撑,直直往下坠,“嗒”地砸在湿泥落叶上,滚了半圈,惨白的指腹朝上,正对着她的脸。
那一刻,祝小筱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瞬间炸开。
她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沾着黏腻的冷意,看着地上孤零零的断指、泥里剩下的残手,还有那根断在食指上晃悠的细筋,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呕——!”
她尖叫着往后跌坐,眼泪唰地涌出来,连滚带爬扑到段行容身边,死死抱住对方的胳膊,哭得话都说不全:
“这......这都......都什......么跟......什么啊!!”
.........
银殊捻起荷包里一个手指大小的瓷瓶,里面装的都是每月十二初阳将升未升之际,银杏叶尖上的露水。
“小筱,这是凝露饮,喝下可减轻恐惧,我初一化形时,就是靠这个捱过的。”
“呜呜呜...银殊你真是我的好姊妹...呜呜呜。”祝小筱现在可谓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银殊见状,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泪水打湿的鬓发,指腹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莫哭,快收住泪,饮下这凝露,便不会那般怕了。”
段行容走上前,目光先落在池宜唇角的血痕和松时生微蹙的眉峰上,又扫过那滩死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悲悯的模样:“看来这里还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陆明修给余下弟子分派任务,运送受伤修士出山,在东侧探查过灵气稳定地方布下围山阵法,他们只需守在各个阵眼,通过传讯玉符便能做到内外合击。
“乌——嗷——”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如浪潮袭来。
数不清的低阶妖兽从密林中窜出,獠牙染血,利爪泛着幽光,密密麻麻朝众人扑来。
妖兽气息暴戾而杂乱,显然是被人刻意惊扰、驱赶至此。
“不好!是兽潮。”陆明修脸色骤变,长剑瞬间出鞘,“往深处退!此处地势开阔,根本挡不住。”
众人来不及多言,只能提气狂奔。身后妖兽嘶吼紧追不舍,枝叶断裂声、利爪刨地声混杂,整片枫林都在震颤。
众人一头撞进一片雾气翻涌的地界。
雾气一沾身,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脚下的落叶厚达数寸,踩上去绵软无声,而周遭的枫树仿佛活了过来,枝干交错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缠绕在六个人身上的同心铃不约而同响起“叮铃铃”的声音。
就在众人穿过一道枫木拱门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
那是一片与此刻截然不同的枫林,红叶似火,落英缤纷。石桌旁,身着青衫的书生正挥毫泼墨,案上摆着一盏清茶,身旁立着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子,指尖捻着一片枫叶,眉眼温柔。
“公子看了一日的书,何不小憩养神。”
青衫书生闻言停笔,指尖轻叩纸面,抬眸时眼底还凝着几分书卷气,望着女子温和一笑:“有劳姑娘挂心,此番进京赴考,时日紧迫,不敢多耽搁。”
他将狼毫搁在砚台边,端起那盏清茶浅啜一口,茶香清冽,漫过喉间,才又缓缓开口:“前日落宿山间,幸得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怕是要困在荒林里,误了考期。一路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一晃间,又换了一番景象。
殿试放榜,书生一举夺魁,自此踏入朱门宫阙。
皇宫巍峨,琉璃覆顶,金瓦映日,白玉阶前香烟袅袅。琼林宴开,百官列席,珍馐罗列。
新科进士衣冠齐整,他因才学卓绝,得皇帝青眼,言谈间颇受礼遇。他离席透气,一时间走到了一颗青枫树前。
心头猛地一震——那株青枫,竟与当年山林间救他性命、陪他闲谈的身影,隐隐相合。
“枫眠?”
青枫枝叶微动,青光淡淡流转,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凝实而立。依旧是红裙素袂,眉眼温柔,正是山中女子。她望着书生,轻声低唤:“公子。”
画面流转,转眼便是漫天风雪。枫林被大雪覆盖,书生倒在雪地之中,气息奄奄,红裙女子抱着他,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于子归我等你回来,等你一辈子……”她的哭声凄厉,与泣珠姬的哀鸣渐渐重合。
“砰——”
眼前景象化成万千碎片,几人拂手去挡,碎片穿过肌肤,每个人在碎片里,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痛的回忆。
看见惨死的同门,挥剑便朝身边人砍去;听见至亲哭喊,抱着树干痛哭流涕,神智尽失;被心魔缠上,双目赤红,彼此厮杀,场面瞬间失控。
反而是池宜,竟未被心魔找到最痛心的回忆。她所看到的,都是儿时游山玩水的画面。
松时生只觉眉心一刺,眼前血色翻涌。
幻境里,他孤身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妖王利爪破界,妖气滔天,夹在妖气与身后金光之间,欲将他生生撕碎。他挥剑抵挡,却处处受制。
就在利爪即将洞穿他心口的刹那,一道单薄却决绝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身前。
那身影模糊不清,却带着让他心脏骤然抽紧的熟悉。
一击落下。
影子碎了。
松时生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痛意如潮水般淹没神智。
分明不是他的人生经历,为何会痛心到这个地步?
“你修无情道,不过是自欺欺人。”心魔的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冰冷而蛊惑,“方才为了她,你动了杀念,动了执念,你的道心,已经破了。
“你胡说。”
一道漆黑的剑气直刺松时生的心口,承宵剑光与黑剑的戾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松时生眉心紧紧蹙起,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气息忽强忽弱,显然正处于心我交战的绝境,稍有不慎,便会堕魔。
“醒醒——!”池宜心头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她不顾神魂反噬,指尖掐诀,灵力不顾一切灌入松时生灵台——这还是松时生在林外输送给她的灵力,强行将他从幻境深渊里拽出来。
反噬之力瞬间冲上头,池宜喉间一甜,却死死咬着牙不退。
挺住啊,乐天道能否把无情道压一头,在此一举!
池宜给自己这样打气。
松时生猛地回神,冷汗浸透衣袍,看向身边撑着身子、脸色惨白如纸的池宜。
两人背靠背站定。
池宜气息微喘,声音却稳:“别信幻境,都是假的。”
“你来做什么。”
“闭嘴,专心对付你的心魔!”池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反噬的力量已经开始撕裂她的经脉,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死死撑着,“只要你脱去宗门弟子籍,我倒是能心安理得不管你。”
“既然你是我搭档,我就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最起码,我得在你活着的时候超过你,成为第一首席弟子。”
松时生握紧长剑,眼底戾气与痛色褪去,只剩柔色:“一起破它。”
意念相通,灵力同调。
一剑斩雾,一剑破幻。
“结阵!”松时生沉声道,手腕一转,承宵剑划出一道剑圈,“以我为剑,以你为眼,东风借力,破此幻境!”
池宜强忍着经脉的剧痛,抬手捏了个引灵诀,将浮盈的水灵力与松时生的风灵力交织在一起。
“踏雪凌霜,剑若飞鸿,迹灭尘消。”
风借水势,水助风威,朝着幻境的核心轰然劈去。
“轰——”
周遭血色与虚影轰然碎裂,雾气散尽,两人变成并肩站在一株参天古枫树前。
树干粗逾数人合抱,枝叶遮天,树皮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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