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撤去隔音术,与姜盈一同走出摊后的空屋。
罗丰年手里还捧着那包豆腐蹲在水桶旁,看见姜盈出来,他一下站起身,起得太急,又扶着桶沿晃了晃。
“先坐下说。”叶舒道。
姜盈指了指摊边收好的矮凳,李若真搬来几张,许宁把放茶的小桌一并移到树荫下。罗丰年抱着豆腐站在旁边,看姜盈坐哪边,自己才跟过去。
叶舒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已经替他把话喊了一遍:想挨着坐就坐!姑娘都出来了,你还打算抱着豆腐等到它长毛么?
姜盈又起身从摊上拿了茶壶与杯子,请几人喝茶,又将装着碗的篮子提过来。罗丰年那包荷叶已经破了,她找了只碗装好碎豆腐放进篮里,才继续在树下坐定。
陶知和也从摊边过来,站到李若真身旁。
叶舒在两人对面落座。她请两人坐近一点,罗丰年把凳子挪过去,姜盈手里的篮子还隔在中间。他看了半天,低声问:“搁地上么?”
“里面有碗。”
他伸手接来,放到自己脚边,足足稳了三遍。姜盈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方才提醒我说砖松了。”
罗丰年抬头:“嗯?”
“我听见了。”
她说完这句便低下头,叶舒等了片刻,两个脑袋各朝一边,又不动了。
叶舒面无表情地等着,心里已经催开了。锅安顿好了,篮子也伺候好了,二位能不能抽空心疼一下活人?她这个教习还在这里坐着呢!她不得不出口道:“罗公子,你方才说,前日那句话有自己想听的答复。现在可以问她。”
罗丰年望向姜盈,脖子慢慢红了,嘴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你那日到底……”
“到底为何只想一回?”陶知和忍不住替他接。
叶舒看过去,镇长立刻将自己的嘴捂上,手指间漏出一点声音:“我去添茶。”
许宁将茶壶往桌边挪了挪:“镇长再替他说两句,这位公子今日便只能回家写信了。”
陶知和端着壶退到树干旁。李若真给他让了半步,顺手把朝这里张望的路人劝开。镇长还想伸头,被他看了一眼,总算肯老实等着。
叶舒重新望向那张红得厉害的脸。
“用你方才自己的话。”
罗丰年把手按在膝上摩擦着裤子:“我就是想问……你平日见我过来,高不高兴?要是我没去,你会不会也等一等?”
姜盈的手停在篮沿上。她先前还低着头,听到最后,终于抬起脸。
“会。”
罗丰年坐得更直了些。
“那你…”
叶舒在小桌边轻轻叩了一下。他立即闭嘴,姜盈看他一眼,把方才没接上的话接了下去。
“你前日问想你几回,我本来还有半句。你听见一回,就拉下脸,连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了。我气起来,那半句就不想说了。”
“还有什么?”
这回他问完,总算等着。
姑娘耳朵渐渐红了,脸朝叶舒这边偏了一下,叶舒仍坐着看她,没替她说。姜盈攥住篮子的提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从早想到晚,算一回。”
树下静了一瞬。
罗丰年张着嘴,像还在等后头的句子,等了一会儿,那张脸忽然由红转愣,再由愣转成一个压也压不住的笑。
叶舒瞧着那两边越抬越高的嘴角,心里直呼慢些慢些,再咧下去,一张嘴都快不够你用了!她又实在羡慕,要是许宁也肯说想她一整日,她这张脸最好能争口气,七十年攒的笑全用在这一回也成。
树干旁忽然哐的一声,壶盖被陶知和碰歪了。
陶知和赶紧扶住壶盖,人已往前凑:“嗨!原来…”
李若真抬手,把他连人带壶拦了回去。
“让他们说。”
叶舒很想点头。李道友做这种事,确实可靠。
罗丰年全没留意树旁动静,他望着姜盈,又看了看她围裙上沾着的豆粉,小声问:“那你磨豆子的时候,也想我吗?”
姜盈原本羞得低着头,闻言慢慢抬起来。
他急忙道:“我听见了,听见了。方才就是高兴,想再听你说一点。”
姜盈看了他片刻,那口将起未起的气终于咽下去,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磨豆子想着你,豆子能磨快些么?”
“我来磨就快。”
这句接完罗丰年自己也有些窘,摸了摸后颈,仍望着她。姜盈将篮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两人的膝头几乎碰到,谁也没有再搬凳子。
叶舒瞧着两人越挨越近,心里已经开始叫好。再近些!方才中间恨不得摆上磨盘,如今总算知道两张凳子可以挨着坐了。她几乎想找本合修录批一个大大的好,再拿回去给师父看,徒儿下山也没误了教学,不过自己的实操那一栏请先别翻!
姜盈却又开了口。
“可你在亭子里,说我吊着你。”
罗丰年的笑一下收住。
叶舒放下原本已经拿起的杯子,继续坐着。那两张凳子仍挨在一处,姑娘的手从篮沿收回来,攥在腿上继续道:“我听了难受。你平日过来,我留吃的,你帮忙,我也记着。你那样讲,好像我一直在占你便宜。”
罗丰年张口说了个“我”,停住,半晌才低下头。
“那话说重了,对不住。”
陶知和在树旁点头点得很用力,幸好手仍捂在嘴上。叶舒看罗丰年还有话,就朝准备走近放壶的镇长摆了摆手。
“那几日,你不理我,我一去,你就问又来做什么。我想来,又怕来了招你烦,在亭子里越想越恼,就……”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脚边的水桶,眉头拧起来。
“如今再想,那些饭哪是随便留的。你每回都知道我什么时候送完水。”
姜盈盯着篮子:“你也说过,吃凉的容易胃疼。”
“我记得。”
“那你还说我故意吊你。”
罗丰年垂头:“是我说错了。”
叶舒等这两句落定,才问姜盈:“你还有什么想告诉他的?”
姜盈看向身旁的人。这回看得久些,罗丰年也抬起了头,手搭在膝上,再没忙着接话。
她轻声道:“我说你挟恩讨债,也过分了。我晓得你肯来帮我,是待我好。前日你一拉脸,我就偏要气你,还盼着你自己回来问。你后来真来了,我又只顾生气。”
她顿了顿,从篮子里取出装着碎豆腐的碗,放到桌上。
“豆腐都叫你捏碎了。”
罗丰年赶忙道:“我吃。”
姜盈望着他,终于笑出了声,把碗往他面前一推:“没人跟你抢。”
陶知和这才提着壶上前,站在两人跟前,先朝他们低了低头。
“之前我跟你们担保亭子里说的都是心里话,这句我说错了,害你们更伤心,对不住。”
姜盈摇头,说他也是好意。罗丰年挪出一张凳子,叫他坐,镇长坐下后又想劝一句,瞥见两人已经靠在一起,就把嘴边的话换成了倒茶。
叶舒这才端起茶,茶凉得发涩,她喝着也高兴。又劝成一对,倘若帮人说开一次,便能抵自己一次张不开嘴的罪过,她早该攒够同许宁说上三天三夜了。
许宁接过茶壶,掌中灵光一闪,壶嘴便逸出一缕热气。他给叶舒添了些茶,将壶放到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叶舒捧着渐热的杯子,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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