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温煦浑身发抖,下眼睑抽搐,短促地尖叫一声,转身撞开门,跌绊地往楼下跑。
俞行、是俞行!
除了他,谁会送小苍兰?
除了他,谁会这样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地宣示?!
发丝乱飞到嘴里,温煦脚软得要命,在水泥台阶上站也站不稳,抹了一手铁扶手上的锈。
她脚下猛地踩空,脚踝骤然一崴,踉跄扑腾中手将将抓住扶手,整个人卡在两级台阶之间。
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卷发精致的老太太急匆匆迈着碎步从一楼上来,见温煦要摔不摔,吓得“哎哟”一声。
“姑娘,走路当心点!”那老太太忙去扶住温煦,“踩空了?崴着没?”
温煦还隐隐哆嗦,她也顾不得别的,就顺着老太太的力道在楼梯上坐下来。
“好、好像……没崴着……”
德训鞋鞋面挤着左脚踝骨,皮肤倒是没有鼓包淤青,踝骨伤处皮肉泛出淡粉色。
温煦用指尖按了按,酸胀便立马顺着骨缝漫开,她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太立即说:“姑娘,你还是去医院瞧瞧吧,别落下点什么病根。”
温煦手心出了点汗,将刚才的铁锈浸出锈味。
去医院。
但昨天转的两千九几乎是父母给她留下的、她悄悄攒起来的全部生活费了,她正要过入不敷出的日子,哪有多的钱去看医生。
至于俞行的钱——她没那么想用。
温煦摇头:“没伤着,没什么大事,我回去用冰敷敷就好了。”
“能行吗?”老太太将信将疑:“姑娘,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我给你挂个号,你去四九军院看看啊。”
温煦连忙拒绝,撒谎说等会自己去看。
她拉着温煦,温煦把重心主要压在另一条腿上,勉强站起来靠着墙。
老太太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
“哦哟,是了是了,你就是新来租房子的是吧?”
“我是。您是……房东?”
老太太点头:“这栋楼……全是我的。昨天我和姐妹旅游还没回来,就说让中介带你先看看。今天我就过来看看,顺便和老邻居叙叙旧。”
“怎么样,房子不错吧?”
“特别好。”
温煦点头,试探道:“请问您见到有个男的来过吗?个子很高,戴眼镜……”
老太太摇头。
温煦眨眨眼睛:“那,那有没有人送过花来……?”
“花?”老太太恍然大悟,“你说那瓶小苍兰?”
温煦心头一紧:“对。”
“那瓶呀,是我专门买来的!”老太太拍拍温煦的手背,“有新客入住嘛,我想着欢迎欢迎。好看吧?白色的小苍兰,香的嘞!”
……原来是别人买的。
温煦松了口气,至少俞行现在还没发现她在外边租房。但一阵酸涩又席卷心头:她现在居然这么敏感多疑,把身边的一切都同俞行联系起来。
房东很是热情,硬说要让温煦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会,拉着她回了那个老屋子。
窗纱飘动,清甜又带着冷润草木气的小苍兰香味散漫。
一切都在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午。
没聊多久,老太太便被她姐妹邻居唤走,温煦也该回家。
开过来的车离老房子还有段距离,温煦狠不下心打车过去,慢慢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刚开始还只是微弱的酸胀,大概走了几百米,就有些钝痛了。
温煦把长裙裙摆撩起来一看,脚踝的淡粉色变成了青红的瘀斑。
也没多远了,温煦安慰自己。
落脚却开始发飘,她被迫跛行。
幸而很快到了车库。她找到那辆迈巴赫,拉开车门将自己摔进驾驶位。崴着左脚,也不妨碍开自动挡。
回到和光苑,温煦取了冰块,坐在沙发上敷脚踝。
原先的绯色晕开一大片,冰凉顺着皮肉渗进去,酸胀渐渐平复。
她叹了口气。
俞行忙到中午才回来。
他看着温煦悬着冰敷的脚踝,愣了愣,迅速放下电脑包过来。
“怎么伤到了?”
他蹙眉,视线细细扫过伤处,没敢碰。
“在……车库,崴到脚了。”温煦比划,“踩到那个排水槽。”
“疼吗?”
俞行单膝跪着,捏住裹着冰袋的毛巾边缘往伤处轻轻拢。
他声音放得更软了:“抬一点脚。”拿过软垫垫在温煦脚后跟下方。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温煦俯视他:“不用了。敷一敷就好了,去医院说不定路上又伤着。”
“也是。”俞行就这样跪在地毯上,抱住温煦的腰。
“好可怜的小鱼。”
温煦直直地坐着,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俞行抱了会亲了会,起来做饭:“我下午请个假,在家里陪你。”
“好。”温煦做出很感动的样子,“还好有你。”
厨房传来水声,温煦又瞥了眼,确定俞行正在洗菜摘菜,拿起手机。
有新收到的微信消息。
素心如简:【您好。看到您的简历,我们认为您很合适。】
素心如简:【明天下午两点试课,可以么?】
温煦沉默半晌,一狠心,回复道:【好的,我可以到。】
“小鱼。”
温煦吓得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俞行从厨房探出来:“抱歉,吓到你了。我是问问你吃丝瓜炒蛋么?”
温煦连点返回,点头:“吃的。”
俞行近来做菜愈发熟练,口味也更好了。他念着温煦的脚踝,特地做了清淡消肿的。忙活了小半小时,清淡鲜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俞行放好菜和米饭,将温煦横抱到餐桌边:“小鱼,你这几天都在家里静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嗯?”
“没那么严重,今天敷完就好了。”温煦抓紧他的袖子,挪到高背椅子上。
俞行坐到对面:“是是是。好了也得养。”
“我……我真的不用养。”温煦不敢看俞行,只看着那盘丝瓜炒蛋,“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反正你明天也不用陪我。”
“哦?”俞行给她夹菜,“是挺忙。明天课题组全天都要在学校。”
俞行说:“后天,江城那边又开学术会,我和杨导要过去三天。明天回来还得收拾行李。”
温煦几乎要喝彩。她的手微微颤抖,夹了块平菇,颤颤地又掉进盘子里。
俞行轻笑,替她夹进碗里:“伤的不是腿?”
温煦低头咬平菇:“特别想你,有点难过。”
俞行笑着扫过温煦浑然不觉的敷衍,安静片刻。
“我先把明天的事推掉,在家里观察下你的脚踝。”
“……”
温煦抬头,看着俞行认真的眼神。
“没事……我这个腿今晚就能好。”她把筷子一放,撑着桌子就站起来:“你看,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俞行也放下筷子,手背撑着下巴看她。
那目光让温煦很不舒服。
她有点分不明白,是关切还是嘲弄。
温煦以为他马上就会拒绝,又补充:“真的没问题……我,我其实昨天去给你定了个礼物。”
俞行挑眉,眼神带了几分兴味,像是鼓励她继续说。
温煦毕竟撒了太多谎,此刻也能熟练地硬着头皮说下去:“然后,店家让我明天下午过去拿。”
“就是……惊喜。所以,明天下午,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好不好?”
温煦走近,蹲在俞行身侧,抓着他的袖子:“我把给你的礼物带回来。”
俞行答应得很干脆:“好。”
他拿起筷子:“不过我明天再陪你一早,下午我去学校。”
温煦放下心来,回座动筷。
脚踝确实不是大伤,等到第二天早起,那些淤痕已尽数褪去,彻底复原。
俞行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倒了温水给她泡脚,带着她做了几组勾脚绷脚的小动作。
等到中午,他如约离去。
温煦打车到了津北的黄金区。园区内柏油小路被修剪齐整的冬青夹护,景观喷泉沿路点缀。住这种地方的人也需要补课?温煦在心里感叹。
她按响门铃,顺着弹开的小院门进去。
入户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眉眼深邃的混血男人,大约二十三四,比温煦稍大些。他黑发蓝瞳,柔美的东方五官糅在立体西方轮廓上。
“啊——你好。你是小容的新老师?”
温煦拿不准这人的身份,应了声,跟着他进了别墅。入户玄关挑高,大理石地面光润透亮,往里是贯通式大客厅。
“我是沈嘉容的哥哥。她妈妈今天有事不在,让我接待你过去。”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冷香,陈设低调奢华。
他边走边交代:“小容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今天要补的内容我也整理好了。她最近语文和地理薄弱一点,还要麻烦你多帮她看看。”
温煦回道:“好的,没问题。”
毕竟出价真的很高。
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到最内侧的向阳书房。
书房门半敞着,小女孩坐在宽大书桌前,听见脚步声就立即抬头,一双眼睛干净乖巧。
她是完全的黑发黑眸,东方人。
温煦没揣测这家人的关系,开始回忆等会能用到的知识。
混血男人推开门,蹲下望着妹妹,拉着她的手轻轻晃:“小容,温老师来了。好好听课,有事叫我。”
小女孩乖乖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温煦拉过椅子坐下。
补课进行得十分顺利,一个小时水一般流走。沈嘉容是聪明的,只是有些贪玩。她很喜欢温煦,临走前还念念不舍地送她到别墅门口。
“温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温煦挥挥手:“我下周过来,好不好?”
混血男人也弯着眼睛笑,拉着沈嘉容的手轻轻向她挥。
温煦在回去的路上随便抓了家陶瓷店,在里边买了只手作的陶瓷仓鼠,用俞行的卡付了钱。
算是礼物。
俞行似乎没察觉出端倪,将那只陶瓷仓鼠放在书架上。温煦这才放松些,和他一起把明天的行李收拾好。
期间,俞行突然停下来,问她:“小鱼,你想去江城吗?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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