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迈开小短腿，朝着大厦里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走去。
门转得有点快，糖糖有点犹豫，怕自己被大大的门打到。
正好看到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叔叔走进去，她赶紧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堪堪挤进了同一个格子。
旋转的世界让她晕了一下，但很快，糖糖就站在了一个无比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大堂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高高的天花板和华丽的水晶灯。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很高级，但糖糖被冷冷的空调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正式的衣服，步履匆匆。
糖糖抱着玩偶站在大厅中央，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注意到了她，快步走过来：“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糖糖扬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保安叔叔：“我在等爸爸下班。”
保安愣了一下，又问：“等爸爸下班？你记得爸爸的电话吗，叔叔帮你叫他下来好不好？”
糖糖摇了摇头：“我不想打扰爸爸，等爸爸下班就好了。”
保安有点哭笑不得，耐着性子：“小朋友，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或者，你知道他在哪个部门吗？”
糖糖眨了眨大眼睛，思考了一下：“爸爸就是爸爸呀。”
保安被这个答案噎住了，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尽量引导：“那你告诉叔叔，爸爸长什么样子？叔叔帮你想想是谁。”
这下糖糖来精神了。她努力描述着记忆里爸爸的模样。
“爸爸高高的，”她踮起脚尖，小手举过头顶比划，“帅帅的！”
说完，糖糖用力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然后小脸皱起来，“穿黑黑的衣服，脸是冷冷的。就像这样。但是爸爸对糖糖说话的时候可温柔啦~”
保安听完，心里默默盘算：高高的，帅帅的，穿黑衣服，也冷冷的……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掠过几个正从门外走进来的面无表情的高管。
这描述，套在对面那几个高管上，好像都成立啊。那到底是哪个呢？
他正想再仔细问问，比如家住在哪里，妈妈的电话是多少。
可这一低头的功夫，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不见了。
保安心里一惊，立刻四下张望。但大厅里人来人往，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早就消失了踪迹。
其实，糖糖并没有跑远。她怕这个陌生的保安叔叔会把她赶走，所以悄悄躲在一盆巨大的发财树后面。
她蹲在背后研究了一会儿叶子，等重新站起来时，正好看到自己刚才走过的旋转玻璃门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材挺拔，肩线平直，行走间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的微微抿着，显得有些严肃冷淡。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快速低声汇报着什么，步伐很快，目标明确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是刚刚外出应酬归来的顾则衍。
糖糖的视线一下就被牢牢抓住了。
这不就是爸爸嘛！
她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她的布丁狗，从旁边的发财树后面嗖地冲了出来，目标明确，直直地撞向了男人的……腿。
“咚”的一声闷响。
顾则衍的步伐戛然而止。长期形成的警觉让他瞬间停步，低头，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悦，看向腿边的不明障碍物。
是一个穿着粉色裙子、抱着玩偶的小不点，正张开短短的手臂，死死抱住他膝盖的上方，小脸都贴在他挺阔的西装裤上。
然后，那小不点扬起了头。
一张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脸，因为奔跑和激动泛着红晕，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的，像浸泡在水的黑葡萄，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长睫毛扑闪扑闪，小嘴咧开，露出几颗珍珠米似的小白牙。
然后，她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声清脆响亮的：
“爸爸！”
这一声，石破天惊。
走在顾则衍斜后方的助理手里的平板电脑一个没拿稳，差点脱手滑出去。他猛地低头，眼睛瞪得溜圆。
门口正在和同事们留意寻找小女孩的保安，看到这场面，嘴巴也一下张成了O型，下巴快掉到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大厅背景音乐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而当事人顾则衍在愣了一秒之后低下头，与这个紧紧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对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平静而疏离：“你是谁家孩子？”
他目光扫过周围，试图从那些或是震惊或是好奇的面孔中，找出一个焦急上前认领的家长。
然而，没有。
围观的人里没有人站出来。
倒是这小团子，在他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仰着脸更加理直气壮：“我是爸爸的孩子呀！”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还要笃定，还要亲昵。
旁边的助理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连忙弯下腰，脸上堆起一个笑容，伸手虚虚环着糖糖，不敢真的用力去掰她的小胳膊：
“小朋友快松手，你认错人了，这是我们顾总，不是你爸爸……”
“没有认错！”糖糖又把脸贴回顾则衍的西装裤上，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就是爸爸！糖糖的爸爸！”
顾则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荒谬的状况。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当众认爹。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隐藏的手机镜头，让他感到一阵不耐。
顾则衍平复了一下心情，蹲下身，视线与糖糖齐平。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清小女孩的长相。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也很亮，鼻子小巧，嘴唇红润，长得确实乖巧可爱，眉眼间似乎还有一丝若有似若无的熟悉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这并不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顾则衍耐着性子，用自己几乎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糖糖！”小女孩回答得很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是纯粹的依赖和信任，丝毫没有面对陌生人的害怕。
“糖糖。”顾则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家住在哪里？”
糖糖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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