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哀嚎,不甘,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浑浊发黄的河水在桥下翻涌,河中站了数不尽的游魂。
那些都是放不下心中执念,为了执念甘愿在奈河中呆上千年的游魂。
“小友,喝了老身的汤,了却心中执念,过桥投胎去吧。”
妘魄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是她第三万八千一百七十五次听到孟婆的问题了,孟婆每天都会问她一遍。
而妘魄总会回答道:“好。”
都说孟婆汤能让人尝到五味,咸、甜、酸、辣、苦。
可妘魄第一次饮下孟婆汤后,却没有尝到任何味道,生前的记忆也都还在,她不信邪,又喝了几碗,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孟婆只当她执念太深。
由于妘魄是喝了汤也无用,所以她没有下河。
就这样,妘魄被迫在奈何桥边站了百年,并且每日都会饮下一碗汤。
奈何桥旁也有许多她这样的魂魄,这些魂魄既不愿饮汤,也不愿跳河。
桥旁还是很热闹的,每日都会有好戏看。
妘魄干脆支张矮凳,百无聊赖地坐在孟婆摊旁。
前日,有一女子为了考取功名,日日熬夜苦读,结果把自己熬死了。
下了地府,她在地上撒泼打滚,不愿喝汤,不愿跳河。
说什么她还没金榜题名,还没为家族增光,她还不能死。
最后阴差劝了好一阵子,才让她喝了汤,过了桥。
前前日,有一男子不想忘记自己的心爱之人,就打翻了孟婆熬了许久的汤,还在奈何桥旁大闹。
孟婆一气之下,将他踹到了河中。
男子在河中诉苦。
他说,他被爱人设计杀死,他的血液被放干,他认命。
可是,他就是不想忘记有关爱人的一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男子一直站在河中。
魂魄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前前前日,有一个小女孩来到了奈何桥。
在地府见到了这么小的孩子,妘魄心中酸涩不已。
这种桥段每日都会上演几次,妘魄怎么看都看不腻。
有人为了能够转世见到自己的爱人,甘愿跳入奈河,承受孤寂之苦。
有人不愿忘记在世时的记忆,想要偷溜过桥,却被阴差捉住,结局只有两种,不是被灌汤就是被踹下奈河。
也有人老老实实地在桥头等待,等到了便一同饮汤过桥,没等到便魂飞魄散。
除了孟婆每日会对妘魄说一句话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理会她,更没有阴差踹她下河。
在桥边呆了百年,妘魄算是看遍了众生百态。
她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放不下心中执念。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忘不掉生前记忆。
难道她也有舍弃不掉的执念吗?
那又会是什么呢?
成仙吗?
妘魄生前并无双亲,她被师母捡回,师母教她修炼。
师母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还说她注定是要成仙的,师母还说———成仙,是她唯一的归宿。
说起师母,她可是一个…………
妘魄愣住,随后失落地垂下眼眸。
不知道是过了百年的缘故,还是因为孟婆汤的缘故,妘魄好像忘了自己的师母。
忘记了她的身影,她的容貌,包括她的名字。
寻常人修炼五十年才能修出仙骨,她十年就可以,只可惜渡劫失败,也不知道师母得知后,会不会被她给气死。
“妘魄………”
听到熟悉的名字,妘魄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孟婆手里端着一碗汤,开口喊出了她的名字。
妘魄微怔。
已经好久没人唤她名字了,平常孟婆都是唤她小友的,今日怎么直呼其名了?
没等她回神,孟婆又道:“该喝汤了。”
慈祥的嗓音里带了些蛊惑,汤还是那碗汤,孟婆也还是那个孟婆。
但妘魄总觉得不对劲,她直视孟婆的眼睛。
孟婆的眼睛漆黑无比,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
妘魄垂眸,视线落在那碗汤上。
犹豫片刻,妘魄伸手接过。
她懒得思考那么多了,再怎么不对劲她都已经死了,她也不怕魂飞魄散。
妘魄将汤一饮而尽,碗里一滴不剩,汤依旧无味,不过这次孟婆却说:“你可以过桥了。”
“我还没有忘记……没有忘记我的名字。”
她还记得自己叫妘魄。
“这不重要,没时间了,你过桥吧。”
孟婆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她催促着,让妘魄抓紧过桥,妘魄只好带着记忆走上奈何桥。
妘魄迷茫地跟着人群往前走,青灰色的桥身隐没在浓雾深处,仿佛没有尽头,她甚至能感受到脚下青石板渗出的阴冷湿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人界百扬州———
正值巳时,香烟袅袅升空,几只白色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娲皇宫的屋檐上,宫中人来人往,香火不断。
妘魄一睁眼就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她抬起小小的手掌思索了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那碗孟婆汤并没有用,她还记得生前………哦不,是前世的记忆。
妘魄想要看看抱自己的人是谁。
谁知刚侧头,视线突然一黑,眼睛似乎被布盖住了,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地上。
安静等待了几秒,什么动静都没有发生。
妘魄察觉到了古怪,她挥舞着小手。
将布挥开后,面前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她被丢弃了?!!
妘魄有些懵,她想坐起身,努力了半天才记起自己现在是个婴儿。
正当妘魄回忆有没有变成大人的法术时,一道轻柔的惊呼声响起。
“这里有个婴儿!”
话音刚落,妘魄感觉身子一轻,她又被人抱在了怀里。
抱着她的是一个女人,素白纱裙,眉目如画,浑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妘魄能闻到女人身上的烟灰香,想来应该是刚上完香。
她与女人对上视线,忍不住张口想要说话,口中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娘子,你怎么来这里?”一个男人走到女人身边,他一身黑衣锦袍,面若冠玉,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
文娘将怀中的孩子抱给男人看,说:“池峰,我捡到了一个婴儿,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遗弃的。”
池峰看向襁褓中的妘魄,他眼尖地看见布盖下露出了一张纸。
他抽出一看,是封信。
“这里有封信。”
池峰将信拆开,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是被遗弃的女婴,真可怜。”文娘怜惜地看着妘魄。
“夫君,你说这会不会是女娲娘娘听到了我的请求,所以才赐了一个女婴给我们?”文娘扭头对池峰说道。
文娘在六年前就诞下一子,可之后六年就再也没有怀过身孕。
请大夫来诊脉,大夫却说她身体康健。
大夫顺便也给池峰诊了脉,他的身体也是一切正常。
文娘便想来娲皇宫求子。
今日八月十五,文娘照常拜神,她刚离开大殿就瞥见隐秘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包袱,还在动的包袱吸引着她走了过去。
文娘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包袱里的会是一个婴儿。
“很有可能,娘子如愿了。”池峰朝她笑道。
妘魄被两人抱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两人都在逗她,妘魄起初还会装一装,但两人似乎没有停下逗弄的心思,她装得有些累,便闭上眼睛睡觉。
两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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