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又淅沥淅沥地下着。
乐橙红着眼，转过了头，看着姥爷打着那把红色的雨伞回来了。
姥爷去药店，给齐永一买了新的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收起还滴着雨滴的伞，直接把那盒印有老虎图案的膏药盒递给齐永一。
齐永一连忙接过，“姥爷，我这都好了，还麻烦您一直记挂着我。”
“那水泥地又潮又硬的，跌这一跤，可是很疼的。”姥爷打开门，轻轻抖了抖雨伞，将伞上的水滴尽数抖落，又将那把红伞小心翼翼地搁在了角落里。
乐橙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姥爷这才发现乐橙哭过了，看了看齐永一，又看了看外孙女。
“怎么了小乐橙？哪里不舒服吗？”
乐橙摇头，给了姥爷一个温暖的笑，“就是有些想姥姥了，我自己呆一会就没事了。”
姥爷张了张嘴，想问外孙女这次打算休假休几天，打算在幸福村呆多久，看着乐橙泛红的眼眶，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就这一个外孙女，巴不得她在家里多住几日。
“这滨城算是迎来雨季了，你和永一都要好好的，别总淋雨，容易感冒。”
两个孩子点头，又各自起身，回了自己的屋里。
雨季，乐橙小时候很喜欢下雨天的，那时她还是小小一个人，经常撑着姥姥那把大大的雨伞，穿着一双小雨靴，站在雨天的水泥地上，专门去踩小水坑。
偶尔，趁姥姥不注意的时候，小乐橙会溜出家门，跑到家门前的水库旁，看里面的鲤鱼戏水。
齐永一奶奶家，就在姥姥家的旁边，齐永一不喜欢下雨天，所以每到下雨的时候，他便躲进家里，绝不出门。
那天，齐永一的爸妈从外地回来了。一年也就回来这一两次，可每次回来，齐永一都会遭殃。
那是整个雨季里，下得最大的一场雨。
乐橙原本想去水库捞鱼，想起平时姥姥说的，如果靠得太近，会被水库里的大鲤鱼拽进水里，她站在水库边的大槐树下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从坡上走下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齐永一奶奶家门口，正好看见在大门口淋雨的齐永一。
乐橙叹气，走到齐永一身前，把那把大大的红雨伞罩在两人头顶，“齐永一，你爸妈不是今天回来了吗？你，怎么又在外边淋雨？”
“乐橙，你带我回家吧。”齐永一的头发湿漉漉，脸也湿漉漉，想必是站在雨里淋了很久。
乐橙牵起齐永一的手，语气打抱不平：“他们，是不是又冤枉你了？”
齐永一摇头。
“齐永一，我之前不是教过你吗？”乐橙领着他，往姥姥家走，“他们冤枉你，你要反抗，你要大声哭出来。”
齐永一摇头。
乐橙也不强求，“早知道我早点出来好了，早点出来，就能早点把你领回家。”
她把齐永一领回了家，倒难坏了齐永一的父母，以为齐永一受不了委屈，跳了河。
齐永一的衣服全湿透了，姥姥便把乐橙的小背心和小短裤给他穿。两孩子那时个头长得差不多高，齐永一一身粉色，老老实实地坐在姥姥家喝姜汤。
到了中午，姥姥听见门外有人哭，走出去一打听才知道，齐永一父母以为齐永一掉河里去了。
“你们把孩子当什么了？喜欢的时候摸两下，不喜欢的时候一脚踹走？”乐橙姥姥沉下脸，“得了，永一在我们家里，小男孩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他爹妈跟着姥姥到了家里，齐永一奶奶哭得眼睛红通通的，姥姥便和齐永一的妈妈留在客厅安慰她。
齐永一爸爸是个急脾气，进屋不换鞋也就算了，当即脱下自己的鞋子，朝炕前坐着的齐永一丢去。
小乐橙急了眼，腾地站起身，挡在齐永一身前，“你，你做什么呢！这是我姥姥家！不许你欺负齐永一！”
“我是他爸！”
外面电闪雷鸣。
齐永一的爸爸伸出手臂，想拽齐永一回家。
“臭小子！刚买的鲤鱼被你弄死，我还没跟你算完账呢！又跑这跟我丢人现眼来了！”
“不许你欺负他！不许你欺负他！”
乐橙跑上前，去掰齐永一爸爸的手，“鲤鱼不是齐永一弄死的！”
男人被纠缠得烦了，往乐橙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你这小丫头！你姥姥平时怎么教你的？怎这么没规矩！那鲤鱼不是他弄死的，难道是你弄的？”
小乐橙被男人弹得有些晕，一手捂着脑门，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抓在男人手上，想帮齐永一挣脱。
“总之一定不是齐永一杀，他连小蚂蚁都舍不得踩的，你们！你们一定是冤枉他了！”
姥姥和齐永一的奶奶赶了过来，见男人欺负两个孩子，也是一愣。
“你在做什么！”姥姥立刻上前，喝止住对方。
“老太太，”男人放下胳膊，用手指了指乐橙，“你家外孙可真厉害，都是你教的？再教可变成野丫头了！”
“丫头还是野一点好，”乐橙姥姥并未给对方好脸色，“省得被有些人利用和欺负！”
“哎，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的？”
“至成！”齐永一奶奶走上前，拉住男人的胳膊，“鱼死了便死了，你拿孩子撒什么气？怎么，你打孩子一顿，那鲤鱼就能活蹦乱跳复活了吗？”
“妈，”齐永一的爸爸吊儿郎当地站在两个老太太身前，“这小孩不打不成器，我小时候不也没少挨我爸的打。”
“那都是错误的教育方法！”姥姥抬腿跨上炕，将两个吓得不轻的孩子护在自己怀里，“永一他爸，你口口声声说是永一杀了你买的鲤鱼，你可是亲眼瞅见了？”
“那倒没有……”男人双手揣兜，语气不依不饶，“这家里也没旁的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没旁的人？”姥姥不信男人的话，低头看齐永一，温声问道，“永一别怕，你跟奶奶说，当时院子里，除了你，还有谁？”
齐永一闭上眼睛，豆大的泪珠从脸上又滴到炕上，他摇了摇头，不肯说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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