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誉白来送新鲜茶叶,刚踏入安顾堂的门,便瞧见一个生面孔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顾哥哥!我们在吃饭!你吃过吗?”
“顾哥哥一起来吃!刚出锅的,还热乎着!”
顾誉白应道:“乖,你们多吃些,我用过午膳了。”
他望向姜许,指了指生面孔:“这位是?”
“他是附近的一名术士,读过不少书,会算命卜卦,正巧我这儿缺一个教书先生,他自告奋勇,我就让他来了。”姜许解释道。
路微晓站起来,朝顾誉白拱了拱手,笑眯眯道:“在下路微晓,江湖术士,擅长卜卦观星看风水。”
他上下扫视顾誉白一眼:“这位公子,你一瞧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而且,你最近犯桃花,招人青睐。”
顾誉白面无表情,又再次望向姜许:“你花钱让他如此说的?”
“……没有啊。”姜许哑然。
“公子的命格,我一看便知,当真是我说的那般,无须作假。”路微晓信誓旦旦。
顾誉白付之一笑:“来者是客,一月,好好招待这位公子。”
他接着招呼姜许到门外去:“你过来,我有事同你说。”
“什么事?还要避开他们。”
“这个叫什么微笑的,你怎么认识的?”
“你说路微晓啊,大街上认识的,他虽然瞧着不靠谱,但其实是个热心肠,做事仗义,今早还给我介绍了位老果农,他那儿的果子物美价廉,真是叫我捡到宝了……”
顾誉白不耐法地打断道:“所以他就是来路不明了?你当真打算今后让他在安顾堂教书?”
“对啊,有何不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找个人分担教书的活儿,关键是他不收分文,只要管他饭就好了,正巧我眼下手头紧,简直是天赐良机,除了他,我上哪还能找到这样的教书先生?”
“你趁早把他弄走,教书先生我给你找,工钱我来出。”顾誉白斩钉截铁。
“为何啊?”姜许不解。
“我不喜欢神神叨叨、话多嘴碎之人。”
姜许低声嘟哝道:“……你的话也不少啊。”
“你说什么?”顾誉白瞥她。
姜许摇了摇头,赔笑道:“没什么。”
“况且他还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如此快的时间就和你套上近乎,兴许另有图谋,你一个小姑娘家和他来往过密,不安全,不妥帖。”
姜许偷偷在心里念叨:可我和你初相识的时候,你何尝不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男子呢?人与人之间本就是逐渐建立信任的过程,路微晓也没做错什么事吧,为何你对他颇有恶意。
她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他又不精通武艺,功夫远在我之下,倒是不用如此担心吧。”
“万一他是藏拙骗你呢?”
无法反驳,姜许只得点头:“好,你的提议我记下了,顾员外,我知道了你是好意。”
顾誉白转身欲离去,姜许喊住他。她本想寻个时间去商号找顾誉白,没成想他自己登门了,趁着这个时机求他件事。
“顾员外留步,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您可方便……”
“说。”顾誉白折回。
“我想跟你学骑马。”
顾誉白讶异:“我见过你的身手,武功不差,竟没学过骑术?”
姜许一通胡乱编:“……我小时候跟当地一个师父学的功夫,但我很害怕骑马,怕摔下来,我们那儿就有个人骑马摔下来摔成残废,可可怜了。”
“那你如今不怕了?”
“我现在长大了嘛,心境自然不同以往了,哪能还像从前那般软弱胆小呢,您说是吧。”
顾誉白再追问:“你过去那么久都没想过,为何今日忽然想学骑马了?”
“我今早和城外的老果农谈了桩生意,就是路微晓介绍的那位,为了压低价格,我想自己去取果子,三日一取,倒也不算麻烦。”
“我教你骑马,可以。”顾誉白扬眉。
姜许正要雀跃,顾誉白话锋一转:“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好说,好说!”
“你趁早把那个什么微笑的打发走人。”顾誉白严词道,语气不容拒绝。
姜许发愁:“可我今日才正式用他做教书先生,哪能这么快就把人赶走啊。何况他才帮了我,这显得我多么薄情寡义,恩将仇报。”
顾誉白悠悠开口:“你可别忘了,当初我同意资助安顾堂,你应了我三件事。我现在命令你,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江湖骗子给弄走,另寻一位正规教书先生,工钱我付。”
还有这一茬在这儿等着呢!
姜许左思右想,挣扎了一会儿,为难地同他商量道:“你再给我些时日,最起码让人家待三日,我尽快让他走,绝不超过五日,行吗?”
“五日,你说的,五日后我若还在安顾堂见到他,就对你撤资。”
“我说话算话,请顾员外放心。那,我学骑马一事,是不是又着落了?”
“明日一早,我处理完商号的事,就来接你,不会太久。”
“顾员外活菩萨再世!”姜许心中的石头落地,这半日正苦于如何学骑马,这回总算是成了。
“别活菩萨了,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顾誉白朝她摊开手。
“什么玉佩?”姜许装傻。
“你拿着它招摇撞骗的时候,可是比谁都清楚这玉佩的来历。”
姜许尴尬地眨眨眼:“果子市的事,你知道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事件的主人公有我。”
“……是他们欺人太甚,我才不得已搬出你这尊大佛的,想壮壮自己的气焰……对不住,我做错了。”
“我不追究这些,只要你现在还我就好。”
姜许慢慢吞吞:“顾员外,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带着众多孩子,若没个有用之物傍身,护不住安顾堂该如何是好……您家里应该也不缺这区区一块玉佩吧,若是把它交给我,能更大发挥它的作用。”
“你若再遇到此类事,直接告诉我即可,我会帮你处理。”顾誉白依旧不肯收回手,用眼神继续示意她。
姜许恋恋不舍地掏出顾誉白的玉佩,小心翼翼地交还到他手上,生怕没拿稳给摔了。
顾誉白将玉佩收回怀里:“果子市那几个欺负你的果商,已经不在长宁城了。”
“什么?”
“他们对你如此,对旁人自然也是这副嘴脸,这样的人留在长宁城的市场上,只会坏了行业规矩,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顾员外您真是为民除害的大善人。”
顾誉白勾了勾嘴角:“走了,明日见。”随后踏步离去。
姜许回到屋中,瞧见嘴角沾油扒拉着米饭的路微晓,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得近几日寻个机会和他好好道个歉,即便他不做安顾堂的先生了,也能随时随地来蹭饭,如此,姜许内心会好受些。
翌日。
辰时过了大半,快到巳时,顾誉白牵着一匹栗色骏马出现在安顾堂门口。
马不算高,看着性情温顺,耳朵微微超前转着,正通过门缝望向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几个孩子。
“姜姐姐!顾哥哥带了匹马来找你!”
“那马儿好可爱!我喜欢!”
一月和八月叽叽喳喳地往屋里跑,一面跑,一面喊。
姜许正蹲在灶台前灌茶壶,闻言应声道:“来了!”她随即站起来擦了擦手,背了个小包袱来到门口。
只见顾誉白穿了身利落的窄袖骑装,比平日里穿长袍时显得精神了不少,看起来为这次教学准备充分,倒真有几分为人师表的风范。
姜许跨出院门,笑道:“顾员外今日打扮得如此正经?”
“教你骑马,总得上点心,好叫你尊师重道。”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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