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下班前半小时开始下的。
我站在公司大堂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和逐渐密集的雨线,发了会儿呆。包里其实有伞,早上出门时看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顺手塞了进去。但我没有拿出来。我就那么站着,看着雨水打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汇成小溪,流向低洼处的排水口。
最后我走进雨里,没有撑伞。
这不是我第一次这样做了。曦走了两年零三个月,七百多天,我学会了很多和自己相处的方式。其中一种,就是在下雨天不打伞。让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顺着脸颊,顺着脖子,钻进衣领里。那种凉意是真实的,具体的,可以感知的。不像心里那种凉,摸不着,说不出,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雨不大,但绵密。路灯已经亮了,在水洼里投下昏黄的光,被雨点打得碎成一片一片。我踩过那些光,鞋子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撑伞的行人匆匆走过,看我一眼,大概觉得这是个疯子。
也许吧。也许我确实快疯了
两年多了,我以为自己好起来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和朋友聚聚,笑一笑,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同事说我“恢复得不错”,朋友说我“看起来好多了”。我妈在电话里也放心了些,说“终于想通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深夜翻来覆去的失眠,那些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发呆的凌晨,那些突然涌上来又拼命压下去的、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感,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它们只是学会了藏起来。藏在白天的笑容底下,藏在“我没事”的回答里,藏在每一个看起来正常的、运转良好的日常缝隙中。
可一到下雨天,它们就全都跑出来了。
曦走的那天,也在下雨。
我绕路了。从地铁站到家的路,正常走二十分钟,我绕了一个多小时。不想回家。那个房子,不是家,只是住处。没有人等我的住处。没有一盏灯是专门为我留的,没有一双拖鞋是摆好在门口的,没有一个人会在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时,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啦”。
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纸箱。
就在我家楼下拐角,垃圾桶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一个被雨水泡软了边角的快递纸箱,半敞着口,歪歪斜斜地塞在那里,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又一件垃圾。我经过的时候本来没注意,但走了两步,某种直觉让我停下来。
也许是余光瞥到了什么。也许是那纸箱在路灯下投下的影子有点不一样。我回过头,蹲下身,往里看。
一团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的、小小的东西,蜷在最里面。
是一只狸花猫。很小,大概才三四个月大。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毛被雨水打得一缕一缕的,贴在身上,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它把身体团得很紧,尾巴盖着鼻子,耳朵压得低低的。它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全身都在抖的冷。
它大概听到了我的动静,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黄得发亮,像两盏快要熄灭的小灯。里面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种……让我心脏猛地揪紧的东西。
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
我们僵持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雨声里,我觉得过了很久。它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努力想炸毛,但毛是湿的,炸不起来,只能发出那种虚张声势的、可怜兮兮的声音。它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纸箱太小,它无处可逃。也可能它知道,跑出去也是雨,也是冷,也是饿,还不如在这个纸箱里,至少还有一面挡风的墙。
我没有立刻伸手。我知道流浪猫怕人。在这个城市里,人对它们来说,多半意味着驱赶、呵斥、或者更糟的东西。我就那么蹲着,让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滴在膝盖上,滴在地上。
我想起曦说过的话。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只流浪猫,瘦得像条抹布,蹲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曦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对我说:“你知道吗,流浪猫不是不想被人摸,是它们不敢信了。被踢过太多次,就不信了。”
后来她想把那只猫带回去,但猫跑了。她站在那里,有点难过。
“会有人捡它的。”我安慰她。
“可那个人不是我。”她说。
现在,在这个雨夜里,我蹲在另一只流浪猫面前。那只猫的眼睛,和曦那天看那只猫的眼神,在某些地方重叠了。
我把手伸进纸箱。非常慢。掌心向上,摊开,不动。雨水顺着我的手腕流进袖口,凉得刺骨。但我不在乎。我只是摊着手,等着。
它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胡须微微颤动,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雨声、风声、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它的呼吸很浅,很急,胸腔起伏得厉害。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极其缓慢地探出鼻子,飞快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地,碰了一下我的掌心。
那一碰,像一颗极小的火星,落在冰凉潮湿的皮肤上。
温暖的。即使在雨里泡了这么久,它的鼻尖还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的、动物特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几乎是错觉的,干燥的暖意。那种暖意顺着掌心,沿着血管,一直往上,往上,到了某个我以为已经冻住了很久的地方。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轻轻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痛。是一种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柔软的、快要忘了是什么感觉的东西。
我不知道蹲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细丝。我站起来,腿麻了,膝盖咯吱响。我弯腰把纸箱端起来,很轻,里面那只猫缩成一团,抬头看我。
“走吧,”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跟我回家。”
它没有挣扎。大概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也可能它知道,这个浑身湿透的两脚兽,不会伤害它。
回到家,我把它放在玄关。它立刻钻到鞋柜旁边的角落里,缩成很小的一团,继续发抖。我换了衣服,用毛巾擦干头发,然后找了一个不用的碗,倒了点牛奶,放在它面前。它闻了闻,没喝。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对猫一无所知。曦以前想养猫,我们查过一些资料,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牛奶可以喝吗?它会不会生病?它这么瘦,该吃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隔着半个客厅看那个纸箱。它把脑袋缩进去了,只露出一小截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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