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弥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卡伊恩胸口上，但整个房间的温度比之前低了很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卡伊恩也刚醒，正撑着坐起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很快又消失。
塞西莉亚也醒了。她坐起来，双臂抱在胸前，扫了一圈房间，脸色沉了下来。
“又冷了很多。”
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明明之前那堆火还烧得很旺。可现在炉膛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甚至连一点火星都没有了。
房间里的水汽像是被冻住了，窗户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把外面的景象模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窗外，暴风雪比之前更大了。被风打过来的雪花仿佛是砸在窗户上的，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原本呼呼作响的风声也变成了咆哮般的声响，一阵接一阵，没有停歇的时候。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人都醒了，但没有人说话，大家似乎已经冷到没什么力气开口了。
贵族缩在椅子上，把外套裹得紧紧的。随从B蹲在壁炉旁边，试图把壁炉重新点燃，但没什么用。随从A站在贵族身后，面无表情。徒弟蜷在角落里，嘴唇发紫。医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风雪，不知道在想什么。猎人靠着墙，双手抱胸，闭着眼。
气氛很压抑。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卡伊恩第一个站起来，走了出去。塞西莉亚紧跟其后。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廊的尽头，旅人倒在地上。胸口一道焦黑的伤口，和老学者一模一样。
又死了一个。
塞西莉亚蹲下来检查尸体，虽然她并没有医生那么专业，但在执行骑士团任务时，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久而久之，面对这种情况，也能进行一些简单的调查。
她翻了一下旅人的衣服，检查了他的手、脖子、还有伤口周围。她的动作很专业，像是在做例行公事。但林知弥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卡伊恩站在旁边，扫了一圈剩下的人。
徒弟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胳膊，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贵族靠在墙上，随从A站在他前面，随从B躲在随从A身后，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医生站在人群后面，冷静地看着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猎人盯着尸体，一句话不说。
卡伊恩想从这些人的神色里探究出一些信息来，但每个人对‘又一个人死亡了’的这件事的反应都很冷漠。
塞西莉亚站起来，声音很冷，“回大厅吧，我有话问你们。”
她的话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又有些骑士的威严。而对于她的话，其他人倒也没多说什么，或者是现在太冷了，就没多余的精力去做其他事，反而显得极为配合。
众人回到大厅。塞西莉亚站在中间，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卡伊恩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着塞西莉亚问话。
“谁是最后一个见到旅人的？”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冷冰冰的。
“没人说话？”塞西莉亚的声音也十分冷，如同现在房间里骤降的温度，“那好，一个一个来。”
她先问徒弟。徒弟低着头，不敢看塞西莉亚的眼睛，说话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说自己一直在看老学者留下的笔记，后来困了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塞西莉亚又问贵族。贵族的语气很冲，不耐烦的同时，又表现得很紧张。他说自己一直和两个随从在一起，后来睡着了，醒来就发现人死了。
随从B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在抖，说话断断续续。他说自己一直跟着贵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说到“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随从A回答问题的时候很简短，很稳。他说自己在大厅守着贵族，没有离开过。
医生回答问题的时候很冷静，甚至补充了一些细节。他说自己检查过老学者的尸体，确认伤口是某种高温灼烧造成的，但找不到任何凶器。他还说，看旅人的伤口和老学者一模一样，说明是同一种力量所为。
猎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塞西莉亚皱起眉。她感觉这些人都在隐瞒什么，但没有证据。
卡伊恩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人干的？”
卡伊恩继续了他之前的观点，他依旧没有那么认同，这个已经杀害了两个人的凶手，就在他们之间。
医生点了点头，似乎也很同意卡伊恩的观点，“确实。这种伤口不像任何常见的武器造成的。”
“那是什么？”贵族追问。
卡伊恩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我觉得比起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可能更应该想想怎么能活下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雪拍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塞西莉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暴风雪比刚才更大了。出去是不可能了。既然你们无话可说，那么现在就先解决当下的问题。这屋子太冷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被冻死的，我们先要找一些可以御寒东西。”她转身面对所有人。
众人沉默，但没人反对，于是众人四散开去，去找可以生存的用品。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知弥趁卡伊恩不注意，从肩膀上弹了下来，落在椅子下面，然后贴着地面弹到了门口。
没人注意到他。
似乎从一开始，这里的人都没怎么在意他的存在，毕竟他们并没有对出现一个类似于史莱姆的物体而感到震惊。
他溜出大厅，往书房的方向弹去。走廊里很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四处飘散。书房的门半掩着，他弹进去，落在书桌上。
书桌上摊着好几本笔记，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器具。笔记的纸页发黄，边缘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器具是一些金属和石头做的小东西，形状各异，有的像环，有的像钉，有的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他翻不了书，只能用魔力轻轻推了一下笔记的封面。封面翻开，露出里面的字迹。
他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
“普恩格，这些笔记写了什么？”
【主人，笔记的内容涉及一个召唤仪式。仪式需要三个核心要素：祭台、吊坠、大量魔力。】
祭台。吊坠。魔力。
林知弥心里一跳。
“继续说。”
【老学者认为，通过这个仪式可以召唤出一个“存在”。这个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实现召唤者的愿望。但仪式的具体步骤并不完整，老学者只研究出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找到了祭台和吊坠的线索，但缺少最关键的一步。仪式的核心咒文。】
林知弥沉默了一下。祭台、吊坠、魔力。这三样东西，他在异世界都见过。祭台在石屋里，吊坠是卡伊恩偷的那枚，魔力到处都是。也就是说，这个召唤仪式在异世界也能成立。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不是天气的冷，是另一种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转头看向书房门口。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从门缝里渗进来。不是人，不是魔兽，是一种没有形状的东西。它在蠕动，在膨胀，在朝林知弥的方向移动。它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林知弥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他试了一下火魔法。一道火焰从他身体前方喷出来，打在黑影上。黑影被烧退了一点，但没有消失。它只是缩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普恩格，这东西是什么？”
【召唤仪式的副产物。老学者的仪式没有完全成功，但产生了一些残余物。这些残余物会对周围的生命体产生敌意。】
副产物。林知弥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他又试了冰魔法、风魔法、雷魔法。黑影被击退了几次，但每次都能重新聚拢。它不怕物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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