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照灵在林南风衣衫离开指尖的那一刻已哭出了声,可耳边只有他下楼去的脚步声。
而林南风路过二楼雅间,听到燕北还与安希客纵饮之声,脚步一缓当即踢门进去,见到抱着酒坛向后靠去的燕北还,急吼道:
“跟我走!”
燕北还咂嘴品味那一口三十年的佳酿,瞪了他一眼,趁着酒意道:
“老子早和你一刀两断了,走个屁!”
林南风与桌边安希客对视一眼,只道:
“安少侠,明日若有人前来寻我,将这个交给他,告知他我已一路向东。”
安希客低头看到面前的千霞庄令牌,又抬眼见他眉头深皱不容玩笑之色,点头之后向燕北还劝道:
“师兄,林盟主必有要事,我们下次再喝也是一样。”
燕北还仰头大饮一口,不满道:
“你怕他你跟他去,老子就坐着喝酒。”
而此时林南风深知不能再有拖延,握剑转身间只留下一句话:
“她出事了。别后悔。”
“师兄,谁出事了?”
燕北还在师弟的好奇询问间冷静下来,能让林南风如此焦急的还能是谁!他一把拎起桌上剩的大半壶酒,从窗户一跃而下,见林南风提剑纵马向东而去。
燕北还跨上一侧马匹,扬鞭追了上去。
*
车马声间,柳羡仙回想放荣照灵那一句话,好笑间却皱紧了眉头,还真是带刺的玫瑰,他昨晚一句心不从力,今日就开始揶揄反击。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支金钗,嘴角仍是压不住的弧度,那次离开后他看清楚一件事,她对自己的心意是真的。
柳羡仙回到栖云别业,处理完兴庆府相关文书,正值夏挽来报:澹台鸣前往渭南接驾梅墨雪。
他并未意外只是摆手,走到饭厅时见晚膳摆饭将毕,可时鸳还未归家。他唤过尺蓝道:
“今日晚膳准备得多,澹台鸣也不在,请三姑娘与小少爷过来一道用膳。”
尺蓝低头忍笑称是,知他怕时鸳不高兴,才绕着弯地催夫人回家。
片刻后,澹台洐爽朗笑声惊扰了裁月居的安宁。
“舅舅舅舅,洐儿来了。”
“洐儿,你慢些跑。”
……
澹台洐笑着蹦进饭厅,扑到柳羡仙的膝头,抬头露着一排乳牙,眯眼而笑,伸展五指举着肉乎乎的小手。
“舅舅,洐儿今天背了五首诗啦。”
柳羡仙摸着他的头,对于承欢膝下有了直接的体验,不禁笑道:
“洐儿越来越有长进了,今天再奖你一碟煎虾仁,还有晚上的点心。”
柳知棠跨进门来疲惫地坐在桌边,端了酒盏就猛饮一大口,看着满桌菜色两眼发光,开心道:
“累死我了。还是大哥心疼我,又给我准备一大桌的佳肴!”
她因为澹台鸣不在心情更见喜色。她夹了个小羊肉丸子塞嘴里嚼着,看着柳羡仙摇头含笑不语,狐疑道:
“大哥,嫂子呢?”
柳羡仙唇角一沉,看柳知棠抱回澹台洐,又掐了半个丸子喂到他嘴边,沉声道:
“这得我问你。不是那你拉着她不肯回来?”
“我忙得团团转,都没和嫂子说上几句话。不过我早就没见到她,她该早就回来了。”
他一按腰间的九枝青脉盘,冰凉之意入手入心,立时吩咐道:
“尺蓝,去问各处看门小厮夫人可回来了。夏挽,准备好人手,若夫人没回来即刻搜府。”
柳知棠落筷,转头唤过雅叶道:
“带洐儿回去,即刻找各处管事,问清楚可看到嫂嫂与寸红、采蘩。”
她看向端坐沉思的大哥,他脸上血色渐散,吓得她不敢再做声。
吭噔——
柳羡仙双手在桌上死死抵住,桌上盏碟碰撞声骤起。
而这时尺蓝着急前来回禀道:
“夫人没回来,连着寸红、采蘩也没人见到。”
“夏挽。”
柳羡仙眼眸急抬,唤过夏挽前去搜索。他垂眼看着满桌热气渐消的佳肴,耳边是荣照灵那句“心神有伤,茶饭不思”。他等不了搜府的结果,对柳知棠命令道:
“你马上去客京华,荣照灵应该在那里。她能说那番话,便是知道。”
柳羡仙听着柳知棠往外奔去的声响,脑海中组织起今日数件小事:柳府的女宾满门、林南风在客京华的鄙夷、荣照灵不顾一切的嘲讽、五行庄人马的迅速出城……他浑身寒毛倒竖:澹台鸣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时鸳带出了城。
他想着那架马车在眼前疾驰而过的画面,恨意与懊悔在他眼中化成无尽怒火。
“澹台鸣——”
他一声暴喝,掀翻面前的桌子,一声巨响下饭厅中碗盏皆碎满地狼藉。
芸音听见这一声响动已出现在门口,她沉声问道:
“夫人出事了?”
柳羡仙胸前剧烈起伏如涛,抬眼看向她:
“她被澹台鸣带去洛阳了。”
芸音双目微张,恨恨地看了柳羡仙一眼,冷静道:
“我现在去霜漱馆。”
片刻后夏挽带来进寸红与采蘩,二人跪在地上哭诉着澹台鸣的恶行,柳羡仙听得紧按着额头,懊悔到头疼。
夏挽随后道:
“堂主,金封泰死了。”
柳羡仙拄杖起身,对于金封泰之死充耳未闻。他走进逐渐深沉的夜色中,眼见裁月居又一次空荡冷清起来。
“准备齐家伙。备马,你和哑叔随我去,让江千留带影卫在后面追。”
夏挽像端着药碗进来的哑叔对视,不敢置信道:
“堂主你要骑马?要不还是坐车,也不会慢太多。”
柳羡仙端起药盏一饮而尽,不容违逆道:
“慢一刻都不行,就骑那匹练霜蛟。”
*
大半日下来,时鸳口干舌燥,吞咽间喉咙疼得像被刀片割过。
她全身重穴被制,车马颠簸加剧着残经断脉里针刺般的痛觉。她瑟缩着想打个寒战却因重穴被封而定死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马蹄车轮声似焦躁着不断,随之车门车窗处漏进咬人似的寒风,冻得时鸳紧咬牙关,她低眼看到手腕已被沉重镣铐磨破了油皮,每一下碰触都是火辣辣的痛。
时鸳忍着浑身不适,看着照进车内的光线渐暗,发觉车马渐停。
车门被打开的瞬间,吹进来的风雪让时鸳闭眼皱眉。待睁开眼睛,她才看到澹台鸣身后被尽是被白雪覆盖的天地。这是一场数十年一见的大雪。
澹台鸣解开她身上穴道,咬着手中的干馒头,将水壶和半袋子干粮丢到她面前,催促道:
“赶紧吃。”
他不想停,可是这一阵风雪遮天盖地,已是方向难辨。
时鸳一模那冰凉水囊,横了他一眼,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澹台鸣伸手轻抬她的下巴,这张不可一世的清艳脸庞与自己娇气起来,真是别有味道。
“怎么了?一整日水米未进,不吃点?”
时鸳撇头躲过嫌恶的手,冷笑道:
“跟着柳羡仙出门,路上吃现煨的燕窝粥,还得加茯苓粉与糖渍梅花。不是说他能给的,你都能给么?”
澹台鸣轻抚她的脸颊,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肌肤莫名热起来。他轻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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