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他深深地“哇”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同情遗憾还是幸灾乐祸。
阳菜还在滔滔不绝地哭诉破产后的悲惨生活,“每天吃的都是临期食品,谁也睡不好!四点钟就要起床,去便利店换班,九点去上学,上学还要社交,要和教授打好关系要和同学搞好关系就是为了以后找工作,本来随随便便混一下就好了,现在家里破产了以后肯定只能工作了!找了工作也就是打工还钱,打一辈子的工还一辈子的钱!”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阳菜抽噎着,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断断续续,悲伤却连绵不断,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泪水。
“所以说,考虑一下来高专吧,补助很丰厚的,绝对比你打工多。”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你看,我就是高专毕业的咒术师哦,生活水平还不错吧。”
不错,岂止是不错。阳菜擦擦眼泪,用朦胧的泪眼努力打量此人——白嫩的皮肤,大概率不用做体力工作,优越的气质,一看平常就养尊处优。对了,还有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就那么轻松随意地穿在脚上,大概“价值不菲”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么看来,或许她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又不用搬货干活又不用风吹日晒雨淋,反正再怎么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再怎么累也不会比现在更累。
阳菜谨慎地发问,“您说的补助,大概有多少呢?”
五条悟微微一笑,报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数字。
“我现在就可以去高专报道。”
五条忍不住笑,“小川你真是有趣,但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他思索片刻,开口的声音温和,“这样吧,我这边先给你发一个月的补助,但记得每周要来高专报道哦~”
阳菜点头如捣蒜,闭着眼就开始拍马屁,
“老师您人美又心善,咒术界有您真是它的福气,我没办法想出不赞美老师的理由,老师啊赞美您纯洁的眼睛,赞美您神圣的发丝,赞美您高挺的鼻梁,赞美您俊美的脸庞……”
……
“嗯哼,小川怎么不说了?”五条悟扬了扬手机,笑眯眯打量阳菜,“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啦~”
是吗,不好意思什么的,在您脸上我可一点没看出来呢。从发丝夸到皮鞋,阳菜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人只是举着手机,懒洋洋地示意她继续。
阳菜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在录音,真是看不出来,长这么一张池面脸,居然是这种不知羞耻的类型呢。
看在他又帅又有钱,还是未来老师的份上,阳菜忍了。绞尽脑汁,拼命搜刮还有什么夸张的词语没用过。
“綺麗”“端正”,甚至连“艶やか”都跑出来了。
话出口的瞬间就看见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俯后合,蓬松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轻巧的弧度,难以抑制的大笑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他笑够了,又轻轻荡回窗台边,抵着窗檐对阳菜摆摆手,声音漾着亲昵的尾钩,
“小川,补助已经打到你卡里了,人家很期待你来高专呢~”
阳菜人都麻了,嘴角止不住地抽搐,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
“再见,五条老师。”
对方早已消失在视线里,还贴心地关上了窗,阳菜脚步虚浮,踉跄着跌进她硬邦邦的床,随手捞过手机,发现银行发了封邮件来,转账人显示五条悟——
一串零。
数得阳菜眼花缭乱目眩神迷,美好而光明的人生又在朝她招手了。
啊,所以刚刚是在转账吗,阳菜难得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原来不是录音啊。
爸爸,所以你为什么要去信什么往外掏钱的盘星教,为什么不来皈依给人打钱的五条悟?
-
有钱可以花钱买时间买休闲买娱乐,而没钱,只能用时间来买钱了。
小川阳菜呢,作为一名久经考验的日本特色资本主义战士,在收到来自五条悟的转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人替了便利店的班,自己去花钱买娱乐。
买娱乐,不如说得更暧昧一点,买点成年人不固定的情感需求。
说点似是而非的话语调情满足偶尔的对异性的渴望,不经意展示自己良好的家世获取恭敬而羡慕的态度,当然啦,最主要的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毕竟处在这种环境里,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视觉动物啦。
不过火地喝一杯酒,配菜是对面英俊的脸和性感的身材,聊一些在隐私上安全在关系上大胆的话题,然后相视一笑。
轻轻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得很近,呼吸打在彼此间,带来阵阵痒意——然后就没有然后啦!
阳菜做到这一步就结束了,外面的男人质量难以保证,谁知道亲个嘴上个床做点成年人的事会不会带来一身病呢,她是来解决偶尔的对异性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不是来得病的,不安全的事她不做。
但今天是个例外。
今天纯是来喝酒的。
“小川桑很久没来了啊。”调酒师姐姐笑眯眯地问,“最近很忙吗?”
阳菜含糊地说,“差不多吧,先来杯马天尼。”
“好哦。”调酒师动作慢悠悠的,“很久不见,送小川桑一块柠檬千层怎么样呢?”她眨眨眼睛,笑得促狭,问她,“上来就喝马天尼,小川桑今天不打算聊天了吗?”
阳菜稍微思考了一下,有个男的当配菜的确赏心悦目,但今早刚看过一个空前绝后名为五条悟的极品,现在再看其他凡夫俗子只觉索然无味,毫无兴趣。
酒还没调好,柠檬千层倒是先被送上来了,阳菜用叉子挖一口,慢吞吞地吃,慢吞吞地说,
“最近对男的没兴趣。”
调酒师姐姐忍不住笑,把酒递给阳菜,“哇哦,听起来好冷淡哦~”
冷淡的阳菜面不改色喝了两杯马天尼,一杯金汤力,两杯尼格罗尼,最后以半杯莫吉托结尾。
清甜的薄荷混着青柠唇齿留香,湿润的沉醉的大脑,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什么破产啊未来啊咒术师啊都变成了遥远的话题,一闪一闪地悬在天边,和阳菜毫无关系。
她强撑着晕眩的身体走出酒吧,在门外的长椅上稍微坐了片刻,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东京时间1:22。
啊,原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吗?
阳菜迷茫地想。
其实破产之后的日子,阳菜对时间的感知就变得很弱了,每天的生活变成了打工和上学的循环,地铁或步行带她奔波在便利店,学校,家固定的三点一线。单调乏味的街景,拥挤沉闷的车厢,偶尔瞥见玻璃里她的脸,疲惫而苦涩。
哭也很少哭,因为没有钱。
说起来很奇怪,但确实是这样,哭泣是需要成本的,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哭,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哭,不可能在上班上课的时候哭,不可能在隔音超烂的合租房里哭……没有足够的钱租好房子,没有足够的钱支持可以不去打工。
所以顺理成章地,哭泣的权力也被贫穷剥夺了。
现在,安静下来的都市里,阳菜很想哭。
她起身,慢慢地走,至少要找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哭。这附近阳菜已经很熟悉了。酒吧,咖啡馆,精品店,再往前走是vintage一条街,昏黄的路灯静静地亮,阳菜看见路灯下她的影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阳菜本以为她会忍得更久一点的,但似乎没成功。
她眨了眨眼睛,想把泪水逼回去。
但泪水流得更汹涌了,酒精作用下,一直被压抑的痛苦喷薄而出,剧烈的情绪连带着胃里也觉得灼热,阳菜不得不靠着墙,捂着腹部弯下腰,喝下去的酒液咕噜咕噜地嚎叫,发酵,含着酒精的气体顺着食道涌上,猛地撞开喉腔。
阳菜打了个酒味的嗝。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自身后传来,随后是皮鞋接触地面,不紧不慢的节拍。
谁?
阳菜捂着嘴,警觉地转过身去。
先进入视线的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制服,她往上望去,立挺的高领,冷硬的线条,似笑非笑的一张嘴,说话时能看见他洁白的牙齿,珍珠一样。
“哎呀呀,真是了不起的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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