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二刻,萍兰准时推门而入。
菱云陪柳清许聊天到深夜,此时正歪倒在床榻边,睡得香甜。
萍兰走过去,捏住菱云的鼻子,在她耳边小声说,“怎么在这儿睡了,快点起来!”
菱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刚想回话,柳清许就坐起身,吓了二人一跳。
萍兰掀开一侧床幔,不可置信道,“天呐,小姐今日竟然起得这样早。”
柳清许看了她一眼没吱声,萍兰却惊叫出声,“哎呀!小姐这是怎么了?”
菱云听见赶紧掀开另一侧床幔,探头进来看,“小姐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可不是,眼底青黑一片,肯定是没睡好!”萍兰皱着眉,满眼担心。
听着两人大惊小怪的声音,柳清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闭上眼转转眼珠,果然干涩异常。
她轻叹一口气,“没事的,一会洗脸时水凉一些,吃完早饭就消了。”
萍兰闻言,赶紧吩咐人将一早备好的热水换成凉的。
浸过凉水的帕子盖在脸上,柳清许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坐到铜镜前,她笑着打趣萍兰,“还说我呢,你看看你的眼底,根本是一夜未睡吧。”
萍兰没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姐昨天说了那样的话,奴婢怎么能睡得着?”
柳清许抬手覆住萍兰为她梳头的手,“你不信我吗?不信我在哪都能过得好?”
一说起这个,萍兰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值得过最好的日子。”
柳清许松开覆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爹娘身体康健,姐姐心想事成,你和菱云都在我身边,我就过得很好。”
她看着铜镜中绮年玉貌的少女,语气真诚,“至于嫁的人是谁,我真的不在意。”
“小姐,”菱云从门外走进来,“雯华姐姐来了,问小姐要不要去夫人院里用早饭?”
柳清许思考片刻,“早饭就算了,若是阿爹今日下朝早,我倒是想和爹娘一道用午饭。”
等菱云出去回话,萍兰梳头的动作停住,忍不住开口,“小姐可是要在午饭时与老爷夫人商议此事?”
柳清许从妆匣中取出一支镶着绿松石的缠枝白玉簪,那是她及笄时柳清语送给她的。
她将簪子递给萍兰,“事情早点定下,大家心里都松快些。”
柳清许心里装着事,早饭几乎没动,只在心里不断地打着腹稿,预想午饭时可能会发生的各种状况。
可即使她想的再周全,也没料到柳明德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听见她说要替代柳清语嫁给太子,柳明德先是怀疑了自己的耳朵,又看到柳夫人同样诧异的表情,确认自己没听错。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桌上的瓷器发出连续震响,手中被敲断的半截玉筷飞进正中的大瓷碗里,汤汁四溅。
下一秒,柳清许捂住右手,身子向后仰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柳夫人见状,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你干什么!你看看孩子的手!”
萍兰也惊慌着赶紧上前查看柳清许的伤势,却见她右手白嫩如常,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萍兰安下心来,情绪更加饱满地惊呼出声,“小姐!您的手!”
柳明德站起身去看,可柳清许的手被萍兰用手绢捂得严实,根本瞧不见半点。
听见萍兰的喊声,他也跟着慌乱大喊,“府医!快叫府医!”
“不用!”柳清许大声叫住正往外跑的小厮。
再面向柳明德时,她脸上的笑容十分苦涩,“不是多严重的伤口,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柳夫人观察着柳清许的反应,又看向站在柳清许身侧,满脸紧张的萍兰,开口道,“许儿还没说清其中缘由,你就如此发难,不许孩子开口,咱们家是要变成你的一言堂了吗?”
“不是不是,”柳清许的受伤和柳夫人的脸色让柳明德的气势一下子弱下去,“槿英,你说这样的话,我真是要伤心死,我就是一时激动,情急之下不小心伤了许儿。”
说完,他又面向柳清许,语气里满是愧疚,“许儿,爹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阿爹,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她说得委屈,眼泪更是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见惯了自己女儿骄纵强势的样子,如今看到女儿受伤难过,柳明德心痛如刀绞。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许儿,你这样说就是在剜爹的心啊……”
柳夫人的视线在对着垂泪的父女俩身上打转。
对于柳清许突然要嫁给太子的决定,柳夫人打心眼里不赞同,太子如今行事不管不顾,柳清许又是个不让份的,两个人碰在一起,不把东宫的房顶掀开,都算泥瓦匠技艺高超。
但她又深知自己女儿不会委屈自己,既然她能说出要嫁给太子的话,必然是思考过千百遍,把一切都想清楚了,才做下的决定。
所以她不打算掺合这件事,自有柳明德在前冲锋陷阵,若是柳清许能将柳明德说服,那她更不必多说,只做好女儿的后盾就足够了。
没说两句,那边父女间的温情就已经消失殆尽,又吵起来。
“是,我是说太子好,但那是他作为储君好!为人夫和做储君能一样吗?!”
“那姐姐要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啊?”柳清许梗着脖子问。
“那……”柳明德哽住,微微侧头,小心地看了眼柳夫人,才转过头对柳清许语重心长地解释,“你姐姐性子软,身边总得有个人护着,太子人品贵重,自然是能护着她的。而且你姐姐锦心绣口,平日里手不释卷,太子亦是如此,二人很是般配啊!”
柳清许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她眨了眨眼睛,决定拖她阿娘下水,“阿爹您一天也舞文弄墨的,可我阿娘她……”
察觉到柳夫人的视线,柳清许硬生生将已经说了一半的话咽回去,重新组织语言,“您二位性格如此迥异,又是如此般配,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真是一段佳话呢!”
柳明德听见这话,表情是抑制不住的骄傲,“那是,我和槿英,我们是难得的缘分,上天的旨意,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对啊,我觉得我和太子就很有您二位的风采!”
此话一出,柳明德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求助地望向柳夫人。
柳夫人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家之主的气势,“赐婚圣旨不是口头约定,中书起草,门下审核,礼部执行,每一步都算数,只是圣上赐婚在先后丧期中才一切从简,但简的只是声势,该走的流程一步也没落下,这婚事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听到母亲开口,柳清许收敛起面对柳明德时的倔强,“那如果我一定要换,阿娘觉得该如何做?”
“你一定要换?”柳夫人皱起眉头和柳清许对视几秒后才问道,“你可问过你阿姐的意思?”
柳清许顶不住母亲审视的眼神,视线偏移一瞬又郑重回视,“阿娘放心,我已与阿姐说明,将来若阿姐觅得良缘,我定为阿姐添妆。”
柳夫人眉头皱得更深,眼神转向已经站回到柳清许身后的萍兰。
萍兰赶紧低下头去,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紧张得有些发抖。
思考半晌,柳夫人看向还眼巴巴看着她的柳明德,“不是说公务繁忙,申时还约了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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