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能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如果知道太多秘密,是会死的。
而我恰好就是这种人。
我本是大户人家的侍婢,只因为不小心听到了宇文官人与杨大官人的事。
只一夜,所有的婢女、家丁,尽数被屠。
我躲在假山的空洞里,这才活了下来。
身上的一小块烧饼,被我吃了五天。我实在躲不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找到,也只会饿死在这,化作枯骨。
我想到了一个人。
杨素府中的歌妓,红拂女。
我曾随老爷前往杨大官人府中时与她相识。她本名张出尘,因为她总拿着一柄红色的拂尘站在杨大官人身后,才被叫这个名字。她不喜欢叫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我总是叫她的本名。
可是我的本名叫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从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府中。他们都叫我燕子娘,我也这么叫自己。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杨府的?大概是遇到了那个姓李的小郎君。
他们俩一起离开了长安。张出尘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不再做那个别人口中的人。
可我没有自己的小郎君。我必须要靠自己。我也得离开长安,这样才能活下去。
趁着夜色,我从假山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到处都是死人。臭味熏得我直想吐。我只能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还没走。还守在那儿。
我蹑手蹑脚走过长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这心跳声,大得吓人。我一边走一边想:要是能再小些就好了,可别被他们听见。
还好,我的东西没被人动过。那里面有我攒了好久的银子。
这是我用来给自己赎身的。现在也不用赎了。
借着夜色,我看到了一个人。
是我的老爷,是这府里所有人的老爷。
他只剩下一个头,静静地躺在那儿。
我忍不住踢了一脚。咕噜噜的,滚到墙角,不动了。
让你对我动手动脚,让你平时欺负我……活该!
幸好,东边的围墙没人守着。
他们以为这墙太高,没人能爬出去。可他们不知道……墙根下有个小洞。我总是从这里钻出去,去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可真好啊。没有血腥味,没有对我动手动脚的家伙。
我裹紧身上的袍子,趁着夜色出了长安城。
月光洒在官道上,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自由了。我可以做自己了。
可我要叫自己什么呢?难道还是燕子娘吗?
可是好景不长。
那天我在镇子里,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走近一看,是我的脸。
我愣住了。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我只是想活着。
若是没人认识我就好了!
大漠。只有大漠。
我才能自由地活下去。
我费尽千辛万苦,在守关军士面前把好话说尽,才换来一个机会……进入大漠的机会。
我以为,至此为止,可以平静地活下去了。
可是,长安的那些大人物依旧不肯放过我。
无数的镖人涌入大漠,手里都拿着我的通缉令。我躲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他们还是不放过我。
你们的秘密就这么重要吗?哪怕我永远不回中原,也要把我抓回去?
抓回去干什么呢?折磨死我?
我躲进大漠深处,听人说这里叫什么?流沙古迷宫?
若是这迷宫能让我一直活下去也好。
可是没有水,没有食物,要怎么在这里活着?
只能死。
他们都死了。死在流沙里,或者被渴死饿死。
活该!
让你们小瞧我,让你们不放过我。
我就靠着他们身上剩下的一点水、一点吃的,艰难地活着。
很充实。比我在府中活着的那十六年还充实。
我在流沙古迷宫里转了一个月。
我也迷失在了里面。
抓我的人越来越少。后来,连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尸体越来越少,水和食物也耗尽了。
我昏倒在沙漠里。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可是……
我不想死。
多么悲惨又短暂的一生啊。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在马车里。
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的家伙,看着也就二十来岁。
我的手上脚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
呵!还是被抓住了!
“小郎君,你救了我,奴家无以为报……也不敢以身相许。”
我用脚勾住他的腿,说着自己都恶心的话:
“只是奴家这身体还干净着呢。若是你想,何不解开铁链?翻云覆雨一番,春宵苦短值千金呢!”
我心里想的却是:等我咬断你的舌头,定把你砸成肉泥!
可那家伙连看都没看我,只是坐得离我远了一些。
姑娘我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算有几分姿色!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
“小郎君,你就算不想和我共度春宵,好歹也要告诉奴家你的名字吧。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抓了我,奴家死在谁的手上。”
等我杀了你,就把你的名字刻在你脑门上,让你知道燕子娘不是好惹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双异瞳,真是吓人。脸上的疤,让我想吐。
算了。现在还能活着就还好。那种非人的家伙,如何才能和他斗下去。
马车不知道行了几天,不知道到了哪里。可能车外现在就是刀枪斧钺,等我一下车,就砍成一段一段的,挂在城楼上。
忽然,有人在车外喊着什么。仔细听去,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知世郎要坐马车……知世郎要坐马车。”
知世郎是谁?
车停了。终于停了!
一柄长刀的刀尖忽然插进门帘,掀了起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去问那个白衣冷面鬼。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画着大花脸的家伙,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真是群奇怪的家伙。
一群人就这样挤上了马车。
有小孩子,有中年男人,有大漠的女人,还有那个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直视过我一眼。他看着车厢里的其他人,但好像在看一群物品一样。
我想,我的机会来了。只要搞定他们中的一个人,就能让这个临时搭伙的队伍分崩离析。我只要趁乱逃走,就再也没人可以抓住我。
你不是不看我吗?你不是把我当物品吗?
那我偏要找你。我要让你永远也忘不掉我!
你身边的那个姑娘也喜欢你对吧?你会选择谁?
我想看看。我想知道。
“好哥哥……”
“小女子燕子娘,江南人氏,自幼习得一身柔功,许多你此生闻所未闻的花样……”
“哎,你要不要解开试试?”
一边说着,我一边把我的脚搭在他的膝盖上。
这双脚,就算不是最美的,也让很多人沉醉。你不会不动心的。
等你对我动了心,杀了那个冷面鬼,我再让你们自相残杀。柔功什么的,那是什么?杀你们用的功夫罢了。幸好当年从青楼女子那听来这个词,你一定很喜欢吧!
你果然很喜欢。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不拨开我的脚?
可是那个大漠女人,却用膝盖把我的脚撞了下去!
你这家伙!你的男人很喜欢我的脚,你没看见吗?他都没拨开。你急了,你撞开了。他喜欢你这么做吗?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那你呢?你怕我抢走他?那你们两个一起如何?
我顺势抚上那个大漠女人的手臂。
“姐姐放心,我无需名分。”
“你若有意,我也可以一并服侍,包大家都满意的。”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
燕子娘,你明明知道他们俩才是一对,为什么还要插一脚进来?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的那个我呢?
可是,那个把我当东西看、没推开我的脚的人,却把刀鞘抵在我喉咙上。
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不然为何是刀鞘呢?刀刃不是更好?我这种人,杀了便杀了,对你有什么影响?
若是刀刃就好了。
那个大漠女人也动了。她捏住我的下巴,把我抵在车厢上。
真是暧昧!
你的男人都喜欢我,你这难道也是喜欢我?假正经!假正经!
“怎么,西域的女子也这么假正经吗?”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那女人手上力气极大,捏得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群家伙,都是一群怪物!
若是有机会,我把你们都杀了。把你们一个埋在这边,一个埋在那边,让你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
让你们知道我燕子娘不是好惹的!
那该死的马车又开始向前走了。还要走多久?
困得要死。可我不能睡。我还得逃出去,我还要过我的生活!
突然,马车翻了。现在就连车夫也要欺负我吗?
我被人压在身下,好重。
不过还好……我不是最下面的那个!
我身下面的是他,是那个拿刀鞘抵在我下巴上的家伙。你怎么到最下面来的?以你的身手,不应该啊!
我趴在他身上,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脖子。我的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还能听见他平静的心跳。
你一定会记得我!
我抬头看去,他也在看着我。
只是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冷得让人胆寒,冷得让人刺骨。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想你讨厌我!
“呦,小郎君……”
“我还以为你是油盐不进的圣人呢。没想到……”
“你对人家这么好啊?”
我对他说了很多。可是此时我说出的话,都是违心的!
他甚至没推开我,只是撑起身,从下面爬出去。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把一壶羽箭扔给那个大漠女人。后来我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叫做阿育娅。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我有点羡慕阿育娅了。
他们都离开了。
没人能注意到我。
只要我能把铁链子砸断,就能跑掉!
可是那个被白衣冷面鬼破开的车窗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个光头男人。
那家伙正盯着我的腿看。眼神真让人恶心。一嘴的黄牙,嘴里还淌着口水,那口水就滴在我脚边的沙地上。
你也想欺负我?那就来吧。
只要你靠近我,我就会用铁链子把你的脖子勒断!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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