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同学而已。”
“你想多了,我跟她没那么熟。”
“不过是觉得她可怜。”
“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
过往聂临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中盘旋。
“谁欺负你了?”
辛弋把钥匙挂在玄关处,扭头看她。
一路上宋嘉好情绪都不对,从来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低落过,刚才在开车,也不好问她。
宋嘉好低头吸了吸鼻子,“没有。”
“那你哭什么?”
“就是......考试没考好。”她的鼻音越来越重。
“没事,我先去写作业了。”
宋嘉好埋着脑袋,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在经过辛弋面前时,她的手腕倏地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攥住。
“那个书呆子跟你说什么了?”辛弋目光落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
能把宋嘉好这种没脾气的性子都能弄哭,也算有本事。
刚才等她的时候,他就看见聂临率先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没两分钟就是把头埋成鸵鸟的宋嘉好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又是这种状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宋嘉好用手背搓了下眼角的泪珠,轻轻一吸鼻子,“真没事,辛弋,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怎么不跟我说说?”
宋嘉好抬眸,泛红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我高中和大学都是心理委员,最擅长给人解决情绪问题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坦率地凝视着她,丝毫看不出破绽。
宋嘉好也分不清他这话是真的还是他在开玩笑。
“我......”
她不知从何说起。
辛弋说:“如果不好好解决,你可能今晚写作业的效率会直线下降一半不止,甚至未来几天都是,我们爱学习的宋同学,你想这样吗?”
宋嘉好摇摇头。
“其实我也很好奇。”
辛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他是救过你命吗,你这么喜欢他。”
“没有。”宋嘉好小口喝着热水,情绪有所缓和,“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如果你觉得这算是那就是吧。”
辛弋皱眉道:“什么叫‘那就是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宋嘉好,请你把注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一点。”
宋嘉好指腹摩挲着水杯,脑袋里闪过无数场景,她慢慢开口:“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学习成绩也很一般,高一下学期,我妈怕我在普通高中越读越差,于是托了关系让我进三中。”
“来到新的班级,大家都不太喜欢我,我带过一段时间牙套,不太好看,他们叫我钢牙妹,我成绩不好又是关系户,课间时间,他们总喜欢拿我作为无聊时消遣的谈资。”
陶瓷杯里热气浮升,蒸得她眼睛似乎更加红。
“那个时候聂临是唯一一个会帮我解围的,他愿意和我一起吃饭,给我补习功课......”
说到这里,宋嘉好顿了顿。
辛弋眉峰一抬,还真是好一出校园青春救赎的大戏。
“后来呢?”
“后来。”宋嘉好咀嚼着这两个字,自嘲一笑,“后来他说不过是看我可怜。”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宋嘉好想了很久,才说出过去她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至今也没想明白,“高二那年我带他去过我家补习,说好一起写老师发的新试卷,走到院子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喝了一杯水就走了,那天后,他有一个半个月没怎么跟我说话,第二个学期,我摘掉了牙套,我大概率长得也不丑,那段时间总有其他班的男生给我递情书,他第一次嘲讽我成绩不好是有原因的。”
听到这里,辛弋大概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在心底觉得好笑。
一个拧巴又自卑的男人,怀揣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暗恋,让自己坚守的自尊化成一把利剑刺向他喜欢的女生。
辛弋背靠着软垫,嗓音平稳:“那你也觉得他是在可怜你吗?”
宋嘉好眼眸低了低:“不知道,以前觉得不是。”
辛弋说:“那你现在也可以可怜他了,他父亲是聂长庆吧?他的案子贪污数额很大,挺轰动的,听说他把早就把老婆儿子都送出了国,唯独丢下了他跟前妻的儿子。”
这个人就是聂临。
“不过我想他应该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谁都可以,这个人唯独不能是宋嘉好,自尊心的驱使下,让他无法忍受喜欢的女生对他流露出任何一点怜悯。
这会让他崩溃。
“我不是想高高在上的可怜他。”宋嘉好迫切地解释:“他帮过我很多,我也只是想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也能帮助他。”
辛弋:“你知道为什么他对你总是阴晴不定吗?”
宋嘉好茫然地摇头。
“因为嫉妒和自卑。”
准确来说,是另一种自负。
“没记错的话,你家住在泊海区长锦街56号,那是一片别墅区,你的家境,你的父母,你得到的拥有的比他优越太多,第一次去你家,他很直观的感受到你和他的差距,所以疏远你,他一直以来在你这里建立的优越感倒了,后来知道别的男生喜欢你,甚至越来越多,他忽然发现你原来已经不需要他的慰藉,你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才能取暖的女生。”
因为自卑,因为吃醋。
他希望宋嘉好能好,却不喜欢她的光芒盖过他。
这样一来,他在宋嘉好的世界里,一直引以为傲的救世主形象就摇摇欲坠了。
他喜欢宋嘉好,喜欢她像一直菟丝花一样只能围绕着他、依偎着她生存,或许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才能弥补一点他在原生家庭里所遭遇的轻视和不公。
宋嘉好承认辛弋的一番直击痛点的剖析无可反驳,可她想不通。
这样的聂临听起来狭隘、自私,和她记忆里那个外表虽冷酷但内心保持着热忱的形象截然不同。
一时间让宋嘉好也无法思考。
“我觉得......聂临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们只是朋友,朋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心思在里面。”
如果只是单纯的普通朋友当然不会。
辛弋一只手搭在沙发巾上,指腹轻轻捻了捻。
他忽然一笑,平静地问她:“你觉得你真的了解你的这位朋友吗?”
宋嘉好噎住。
辛弋:“如果想不通就别想了,一段友情有始有终的结束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感激他当年对你的帮助,那这些年难道你没有付出吗,问心无愧就好,反复纠结没什么意义,没必要强求。”
“如果说你已经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这些话当我没说。”
“只不过,你可以好好思考思考,如果是喜欢,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值得你喜欢吗,如果是朋友,你又欠他什么需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宋嘉好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摆在茶几上那盒药。
辛弋有所察觉,淡淡扫过一眼。
“宋嘉好。”他忽然打了个响指让她回神,宋嘉好应声抬眸。
他直起腰,微微靠近对面的女生,漆黑的眼眸攫住她。
“以后别喜欢他了。”
他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喜欢我吧。
我一定舍不得让你流泪。
宋嘉好整理好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气,“比起喜欢,我觉得我只是更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她似乎还未设想过,把聂临放在未来恋人这个角色上。
好感是有过的,但她对他更多是那段孤苦无依时间里照顾她的感激。
就像辛弋说的,一段友情有始有终也没什么不好。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浪费时间和精力,宋嘉好,人生很长,往前看才能走得远。”
辛弋弯了弯唇,心情似乎还不错,目光悠悠落在茶几上的某处。
“这药效果确实不错,折合人民币小两千了。”
当天夜里,聂临在出租屋里洗完澡,手机里弹出宋嘉好的消息。
「微信转账:2000」
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收下这钱。
他还没到送不起一瓶药的程度。
*
二月初,全校期末考试完,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三天,叶岚已经订好回老家的机票,这几天催促着宋嘉好收拾行李,也别带太多。
临走前,宋嘉好找到辛弋,将两个礼物盒递给他,“辛弋,我下午的机票回宁市老家,这是给你和容姨准备的新年礼物,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橙色盒子的是给谢锦容选的丝巾,黑色盒子的是给辛弋的。
辛弋盯着她身后的行李箱,慢半拍抬手接过,连‘谢谢’两个字说出口都显得有些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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