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就是孙策,孙伯符。
邵叶安静地跟在邵母身侧,微微抬眼,注视着眼前这位还不满十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沉稳的暗褐色布袍,料子不算华贵,却干净挺括。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爽利,目光明亮灼灼,自带一股将门子弟的英气。明明年纪不大,身量却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腰背挺直,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番气度。
见来者是一位妇人与一个年幼孩童,孙策没有半分轻慢,目不斜视,先对着邵母端正作揖。邵母也依着礼数,轻轻回礼。
少年随即又转向邵叶,微微躬身行礼。邵叶心头一紧,连忙学着他的模样,抬手、弯腰,一丝不苟地还了一礼。
一套礼数下来,孙策才开口,声音尚带着少年清脆,却沉稳有度:
“听管事回报,二位自称是父亲旧友的妻儿,因战乱四起、无处安身,特来投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邵母身上,语气听不出异样,
“父亲正在府内处理军务。二位可有凭证?容我转交给父亲。”
父亲……孙坚?
邵叶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睁大了眼睛,直直看向孙策。
不对!
这绝对不对!
现在正是黄巾之乱最烈的时候,孙坚身为朝廷命官,理应率军在北方征讨黄巾军,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在寿春府中?
他在诈他们!
孙坚根本不在府里!
邵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看似爽朗有礼的孙家大公子,小小年纪,竟已经懂得试探、懂得设防。
孙策自然注意到了身侧那孩童骤然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前一刻还清淡平静,这一刻却清清楚楚写着质疑、洞悉、不信。
没有惊慌,没有茫然,只有与年纪不符的冷静。
孙策眼底波澜微漾,不动声色地回看了邵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等着邵母的回答。
“凭证妾身自然是有的,方才是妾身失礼了。”
连日奔波逃难,邵母早已疲惫不堪,脸色苍白,气息微喘。她微微侧过身,抬手缓缓伸入领口内侧,动作郑重而隐秘。
孙策在邵母抬手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警惕。
直到看清邵母只是从贴身之处取物,并非什么不利举动,才飞快偏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眼底掠过一丝少年人的羞恼。
非礼勿视。
“大公子。”一旁的仆从阿六上前一步,恭敬接过邵母递出的那片锦布,转呈到孙策面前。
孙策没有立刻打开查看,只是将锦布握在手中,随即对着邵母再次行礼,礼数周全:
“夫人与这位小公子,请先随阿六下去歇息。容我先将凭证送交父亲,再亲自前来招待二位。方才策失礼了。”
他说话间,不着痕迹地看了阿六一眼。
那一眼,带着吩咐,带着示意。
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匆匆向后院而去。
“夫人、小公子,请随小人来。”
阿六躬身引路,带着邵母与邵叶往府内走去。
【宿主,孙府好大啊!】系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邵叶暗自点头。
这座府邸确实宽敞,院落重重,廊檐相接,只是细看之下,陈设简洁,不像是长久安居、极尽奢华的模样,反倒带着几分军府的简练。
此刻正是傍晚飧食时分,府中下人往来有序,步履轻缓,各司其职,不见半分喧闹。
久违的、平和安稳的气息,一点点包裹住邵叶。
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只是……
他们走的路,似乎越来越偏,越来越僻静。
直到一处相对偏僻、安静的屋舍前,阿六才停下脚步,转身躬身:
“请夫人、小公子先在此处稍作歇息,稍后会有人送来吃食与清水。小人先行告退。”
说完,便躬身退下,转身离去。
母子二人进屋,轻轻合上房门。
邵母长长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恐惧、疲惫、不安,在这一刻终于稍稍卸下。她将随身包裹小心放在角落,随即无力地瘫坐在席子上,脸色依旧发白。
“阿母,这里有水,您先喝一点润润喉。”
邵叶见几案上摆着陶壶,便拿起旁边唯一的陶盘,轻轻倒了些清水,双手捧着递到邵母面前。
邵母接过,浅浅喝了一口,便又递还给邵叶,声音温柔:“吾儿也一路渴了吧,你喝。”
“嗯,好,阿母。”
为了稳住自己清冷温和的人设,邵叶明明渴得喉咙快要冒烟,却依旧动作舒缓,不紧不慢地再次倒水,小口缓缓饮下。
清水清澈甘冽,入口生津。
邵叶在心里默默哀嚎:
谁懂啊……我现在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喝下一整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小公子,奴婢们送吃食与清水来了。”
邵叶与邵母对视一眼,邵叶起身上前开门。
两名衣着整洁、举止规矩的侍女躬身行礼,鱼贯而入,将食案一一摆好:粟饭、小菜、几块蒸饼,还有一大盆清水与干净面巾。
摆放整齐后,两人再次静静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全程安静有礼,没有半分多余言语。
邵叶暗自打量。
下人规矩有礼,行事细致妥帖,看得出来,吴夫人治家极严,对下管教有方。
简单用了些食物,洁面净手之后,邵母便让邵叶到床榻上歇息:
“吾儿这几日受苦了,先好好睡一觉,后面的事,有阿母在。”
邵叶原本想陪着邵母一起等消息,可连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骤然踏入安全之地,又吃饱喝足,紧绷的神经一松,铺天盖地的困倦便席卷而来。
只是他心里依旧隐隐不安。
孙策在府门前的试探、阿六将他们领到这偏僻冷清的院落……处处都透着一丝不对劲。
【系统,】他在心里叮嘱,【孙策一来,立刻把我叫醒。】
交代完毕,邵叶再也撑不住,头一沾枕,便沉沉昏睡过去。
邵母也倦极,却不敢真的睡死,只斜靠在长几旁,闭目养神,静静等候孙府的消息。
与此同时,孙府后院一间僻静内室。
屋内陈设不算奢华,却比前院、中院多数屋舍都要精致庄重。
上首席上,端坐着一位妇人,容貌端庄温婉,气质沉静,眉头微蹙,正低头仔细查看手中那片锦布。
正是孙坚之妻,吴夫人。
“嗯……”
吴夫人轻轻沉吟一声,抬头看向身旁侍女:
“你先带权儿去后屋玩耍,仔细照看,不必在这里伺候。”
“是。”
侍女躬身领命,牵着一个约莫两岁、眉眼精致的孩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吴夫人、孙策,以及侍立在旁的阿六。
吴夫人没有先提锦布上的内容,只是抬眸看向孙策,语气平和:
“吾儿且说说,方才你是如何应对那对母子的?”
孙策垂手而立,将府门前的经过、对话、礼数,一五一十如实禀告。
只是说到那个孩童邵叶时,他略去了那一眼对视中的异样,没有多提。
他没有忘记。
当自己说出“父亲在府中处理军务”时,那位妇人尚且神色如常,反倒是那个看上去清冷安静的小孩,骤然抬眼看向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懵懂,没有畏惧,只有一针见血的看穿。
孙策眼底渐渐幽深,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
啧。
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看来,吾儿对这两位客人,很是上心?”
知子莫若母。吴夫人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了。
他外表爽朗热情,待人有礼,骨子里却继承了孙坚的孤傲与骄傲,寻常同龄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多是泛泛之交。
能让他放在心上、露出这般神色的,极少。
不会是那位夫人,那么……便只能是那个小公子了。
年少的孙策还不知道,自己只一个细微眼神,便已被母亲一眼看穿心思。
“不过这一次,你做得不错。”吴夫人看着大儿子,眼底露出一丝欣慰。
孙坚北上讨贼,不在府中。
孙家如今年纪最长的男丁,不过九岁的孙策。
黄巾之乱半月之内席卷天下,朝廷镇压未下,各地人心惶惶,乱兵、盗匪、流民四起。
寿春虽不是主战场,城内依旧暗流涌动,有人伺机作乱。
即便孙坚临走前留下部曲家丁护卫,孙家也只能紧闭大门,自保为上。
孙坚北上的消息,在他旧友之间并非秘密。
如今突然有自称旧友妻儿的人上门投奔,指名要见孙坚,纵然只是妇孺,也不得不防。
这也是孙策方才故意试探、谎称孙坚在府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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