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凉的秋风卷过巷口,带着几分暮秋的萧瑟,轻轻拂在邵叶脸颊上,刺得他肌肤微痒。
他睫毛轻轻一颤,如同受惊的蝶翼,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层低低压在巷弄上空,连日光都显得黯淡无力。耳边是嘈杂却又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嗡嗡地绕在耳畔,像挥之不去的蜂鸣。鼻尖萦绕着尘土、枯草、与市井烟火混杂在一起的气息,陌生又真实,提醒着他此刻仍身处险境。
他还躺在原地。
冰冷坚硬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骨髓里,泛起一阵寒意。身上不知何时被人随意搭了一件粗糙的麻布外衫,带着街坊邻里特有的朴素暖意,显然是哪个心善的路人见他昏死在地,心生怜悯,悄悄盖上来的。
邵叶缓缓撑起身,手臂微微发颤,动作里还带着脱力后的虚软。脑中残留着【昏睡】debuff退去后的轻微晕眩,一阵阵发沉,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棍。
【宿主,你终于醒了。】系统的语气带着一丝活下来的松快,又掺着几分“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式惊喜,【刚才的表演非常成功,已成功触发“以孝慑人”被动效果,杨弘暂时不敢强行带你走。】
邵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
甲士们还在,却已齐齐退到了巷边,不再是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围堵逼压的咄咄姿态,一个个垂刃而立,气氛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不容轻视的戒备。
杨弘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背影挺得笔直,脸色却依旧阴沉得可怕,如同积了许久的乌云,随时都要降下暴雨。
他身旁几个心腹仆役低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嘴唇快速翕动,似乎在劝他先行离开,改日再从长计议。可杨弘只是死死盯着邵叶,目光如针,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有被当众戏耍的恼怒,有碍于礼法的忌惮,有对少年骤然翻脸的惊疑,还有一丝被摆了一道却无处发作的憋屈与愤懑。
大汉以孝治天下。
这从不是一句空话。
今日他若真硬来,不顾守孝礼法强行将人带走,消息一旦传入袁术耳中,一顶“破坏礼制、威逼孤子、无视孝道”的大帽子狠狠扣下来,他杨弘在寿春的处境,只会变得极为被动,甚至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一跌不起。
街坊们见邵叶醒了,议论声又悄悄抬了几分,细碎的话语飘进每个人耳中。
“醒了醒了,这孩子总算醒了……”
“真是被吓得不轻啊,好好守个孝,都要被人强行抓走。”
“杨长史这回怕是没法硬来了,再逼,就真要被全城人戳脊梁骨了。”
“可怜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活在这乱世里,太难了……”
一句句闲话,像一根根细而密的针,扎得杨弘面皮发烫,又燥又怒,却偏偏发作不得。
邵叶扶着墙慢慢站起,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情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神色虚弱不堪,完美维持着“悲痛过度、身心俱疲”的孝子形象,没有半分破绽。
他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前,姿态恭顺,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入耳:
“长史大人……我母丧在身,实在不宜远行。今日失态,还望长史见谅。”
一句话,先低头服软,再守礼致歉,最后把“守孝”两个字又稳稳按在了杨弘面前,堵得他进退两难。
杨弘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心机深沉的枭雄、牙尖嘴利的文士、悍不畏死的武将,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却从没见过这么……能演、能忍、能豁得出去、还偏偏踩在礼法上让他无力反击的少年。
前一刻清冷孤傲,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下一刻跪地痛哭,声泪俱下,全然不顾体面;转眼醒了又彬彬有礼,温顺恭谨……步步都踩在人心与大义之上,让他一身力气无处可使。
“……好。”
杨弘咬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语气冷得像冰。
“既然公子守孝心切,杨某便不强人所难。”
他挥了挥手,甲士们缓缓收刃后退,阵势散开。
“但邵公子记着。杨氏的耐心,并非无限。”
他深深看了邵叶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今日不抓你,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今日我退一步,他日,你必加倍奉还。
“我们走。”
一声令下,甲士、仆役簇拥着杨弘转身离去。
铁甲摩擦的冷响、沉重的脚步声、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闷响渐渐远去,那股压得整条小巷都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一点点消散。
直到杨弘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巷尾,围观的街坊才长长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
“走了走了,总算走了!”
“这孩子命大,硬生生躲过一劫啊!”
“以后可得多加小心,杨氏势大,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有人同情地拍了拍邵叶的肩膀,轻声安慰;有人叹息着摇头,慢慢散去;还有个心肠软的老妇,悄悄塞给他一个温热的麦饼,低声劝他好好照顾自己,早些回屋歇息。
邵叶一一低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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