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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本真

小说:

看守鳄鱼的人

作者:

沧海蝶

分类:

现代言情

星期日早上八点整,一个戴针织帽、留着胡子的年轻男人打开了钟路区修道院巷12号一层的咖啡店。

两分钟后,今天第一批客人推门进来。他们沿石阶走到低于街面的店门前,在窗边粗犷的木质高脚凳上坐下,点了单。年轻人隔着针织帽毫不避讳地挠了挠头,转身开始做咖啡:一杯加奶,一杯加糖。

姜载勋和吴恩静并排瘫在窗边,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一整夜不受打扰的睡眠,既然暂时得不到,至少还可以先喝一杯像样的咖啡。

徐恩淑仍然没有消息。

凌晨一点,他们叫来锁匠,把修道院巷12号三套公寓逐一打开。楼里唯一还等着他们的,只剩两只又饿又委屈的法斗。它们在玄关地板上拉了屎,然后干脆挨着自己的排泄物睡着了。

搜寻行动已经全面铺开,暂时没有他们能亲手做的事。可让两个重案组刑警坐着等消息,同样不可能。吴恩静提议去安养川生态公园看看警察足球队的训练,碰碰运气,看裴道彬会不会出现。姜载勋还在判断这一趟到底值不值得跑。

留胡子的咖啡师伴着”Winterplay“的音乐把咖啡端上来,但除此之外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他当然认识徐恩淑,也认得楼里的其他住户——那个姑娘的事真惨,她叫什么来着?——可整整一周都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人,这一点他已经一遍又一遍告诉过其他警察。他还亲切地问起那位老先生,听说金钟秀正在好转时,脸上的高兴倒是真心实意。

太阳重新出来了,斜斜的光束从楼房之间落下。应警方要求,徐恩淑的照片刚刚登上一份午间小报的头版,旁边配着耸动的标题:退休老人遭绑架——“刀魔”再次出手?副标题则是:警方束手无策——首尔陷入恐慌。

这种标题实在很难让人振作起来。

昨晚很晚的时候,白素妍终于联系上了金英浩的出版人。

对方当时正在冰岛使馆参加招待会,本来根本不方便接电话。原来金英浩这个周末去了布达佩斯做一趟短期宣传。出版人同意联系负责接待的匈牙利出版社,经过一连串电话和更多抱怨之后,终于核实:金英浩不仅确实人在布达佩斯,而且当时正参加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凯尔泰斯·伊姆雷本人的晚宴。至少这一点,有一屋子人可以替他证明。按计划,他会在星期日傍晚较晚的时候飞回韩国。

出版人答应转告他,警方会在入境大厅等着,直接把他带去接受问话。

姜载勋把随咖啡送来的小饼干蘸进褐色奶泡里,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洗澡,换在平时,他也许不会介意把这样的“战利品”带在身上,甚至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可眼下每闻到一点,都在反复敲打他的负罪感,让他想起韩雅琳。

谢谢你保护我,载勋!

一想到徐恩淑惊恐的眼神,想到她感谢他的帮助,想到她此刻或许正在经历怎样的恐怖——这些念头一层压一层,压得他胃里发紧。

他本该更快一点,也该更坚决一点。徐恩淑信任他,而他没有把那份信任守住。

他想韩雅琳想得太多,却没有把一个明知身处危险中的人保护好。现在,他没有保护她,反而可能是亲手把她推到了凶手怀里。愧疚挤压着他的内脏,让他像晕车一样难受;偏偏在这股情绪上面,韩雅琳身体的画面又不断浮出来,不断提醒他,那股久违的欲望已经重新苏醒。他一边羞耻,一边□□难耐,再加上累得要死和寻常焦虑。姜载勋的状态实在谈不上好。

咖啡店门铃响了,为了给门口进来的一群晨客让路,他朝吴恩静身边挪了挪。那是三个穿鲜艳T恤、拖着乐器箱的年轻男人,一个留着长发,在头顶扎成发髻,背后还背着吉他。姜载勋看了吴恩静一眼,又转头看向那个背吉他的男人。

他见过这张脸——不是本人,而是在自己办公室嫌疑人板上的照片里。

姜道允,尹秀雅如今的前男友,正和朋友们站在柜台前点咖啡,又笑又闹,明显还带着酒意。两个朋友接连死去以后,这帮年轻人居然还能够笑。

姜载勋知道这未必代表冷血,可在他此刻的状态里,还是很刺眼。

姜载勋再次和吴恩静对上眼。她故意把眼睛往中间挤成斗鸡眼,继续喝咖啡。姜道允在星期二晚韩智妍遇害时有不在场证明,因此已经有些淡出他们的视线。

事实上,姜载勋本人倒还从没和他正式谈过。他看着三个年轻人在柜台边打闹,还冲明显认识他们的咖啡师伸出拳头碰拳。姜道允的吉他箱上贴满音乐节贴纸,以及用不同颜色胶带拼出的字句。

”白夜乐队“,姜载勋读着,“首尔女孩”、“仁川摇滚之爱”。一张“汉江滑板”贴纸旁边,则用黄绿两色胶带贴着RAWROW。据他所知,大概有“原始、本真”的意思。

韩成浩依然坚持自己有罪,却拒绝进一步解释。他看起来也确实像个有罪的人,无比悲伤。整个警队里,似乎只有松了一口气的重案组长对这次逮捕感到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向上报告。

至于徐恩淑依然失踪这一事实,则被刻意淡化,她的抑郁状态反倒被一再强调。凶手已经供认,而且已经被关起来了。

姜载勋对那份供词,一个字都不信。

等姜载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手已经落在了姜道允肩上。

安养川生态公园的大片草坪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湿气。木洞运动场周围的草地上,韩国警察体育协会的足球队像一年四季每个星期日上午一样训练着。几组穿短裤、套着亮色斜背训练带的男女,分别七人或十一人一组做高抬腿和抢圈练习,大多数人的小腿上都沾着一道道泥。

吴恩静停了一会儿,看着一队身材结实的男子正在拉伸。她从咖啡店直接开车过来,很享受郊区开阔的视野和新鲜空气,空气里有青草味,天边上方飘着五颜六色的风筝。既然星期日也得上班,这里还不算坏。否则,星期日早晨在吴恩静家一向是神圣的——至少在家庭成员之一当警察的前提下,能神圣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崔成浩头一天发酵好的自制面包,加上漫长的读报时间,谁先把脚搁到对方腿上,谁就赢。

可今天不行。

她向一名路过的人问一队在哪里,对方指向体育场主体。她道了谢,朝那边走去,临走前还不忘最后偷偷瞄一眼男子队那些朝天撅起的屁股。

进了体育场,气氛就严肃多了。球场中央,低矮看台一排排空座之间,一群体格精壮的男人正激烈争论。一个抱头,一个把双臂往天上一甩,还有一个举着手机走到稍远处。吴恩静犹豫着跨过那块巨大的“场内只准穿足球鞋!”标牌,朝他们走去。

“打扰一下,喂。”

一个高个子、黑色卷发的男人抬起头。

“我找首尔警察厅科学搜查科(KCSI)的裴道彬,你们见到他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她,卷发男人和一名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回答道:“没有,我们现在正是因为找不到他,他连请假都没请,真不像他。”

“喂,你不是本厅重案组的刑警吗?”一个腿短、脑后绕着眼镜防滑带的男人喊道,“星期日找裴道彬干什么?”

吴恩静用手梳了一下头发,把视线移开,“你们有教练吗?”

“记分牌下面,穿蓝色运动服、上面有韩国警察体育协会标志、正在打电话那个。”男人们目送吴恩静踩着泥泞草地走过去。

教练结束电话,和她握了握手,一开口就匆忙说明自己随时可能又接到电话。吴恩静赶在他开始解释缺席球员之前打断了他。

“我找的正是裴道彬,听说他是一队队员。”吴恩静望向球场,努力不去注意教练那一口格外发黄的牙齿,“他掌握一起正在调查的谋杀案的相关信息,从星期五下班后就一直联系不上。”

“那你知道得比我多。”教练朝草地漂亮地吐了一口唾沫,“我们也是一个小时前热身时没见他来,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我要知道,那边十个人就不会站着嚷嚷了,所以,不知道。”

“他平时可靠吗?”

教练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吴恩静,“呃,当然,他从不缺席,是我们最好的球员之一,否则他也进不了一队。他既是文职,年龄又偏大,其实都该去老将队了。不过我在一次活动上看到他踢球,当场就把他招进来了。”教练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无过滤嘴香烟,点燃后把烟盒递给吴恩静,她礼貌地摇头拒绝。

“人怎么样?”

“当然不错!花很多时间在俱乐部,还做志愿活动之类。每周都去京畿道北部给一群被安置的孩子训练一次足球,一分钱不拿,交通费还自己出……我真搞不懂他跑哪儿去了。”

“被安置的孩子?”

“儿童之家里的孩子。其实不少,只是平时很少有人提。”

教练吸了口烟。

“他们也得运动,也该有点正常的好经历。这件事裴道彬特别上心,大概因为他自己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教练的手机又响起来,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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