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白那悲悯的目光看得克尔金心头直跳，只见他轻启薄唇，缓缓道：“义诊是真，我本欲替他们暂解疾病之苦亦是真。但……从你派人向我求药，故意引我说出能伪造伤痕的药膏起，我便留了个心眼。此药膏只有陆将军曾求取过。你如此行事，为的就是借此攀咬梁王殿下，治他个欺君之罪。”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沈星白这辈子痴迷医道，是不懂红尘百态，却也不是半点人情世故也不懂。从你派人找上我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本不欲入此局，但……自从这只香囊挂在我腰间起，我便没不能躲进药庐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入世，焉能出世？既然我选了踏进这滩浑水，有些污秽、有些牺牲……便避不开了。”
他的目光掠过崔枕月，语气里透着一股认命的坦然：“所以我将计就计，故意在你派来的人面前说漏药膏的关窍，还留了解药。我知道你一定会如获至宝，拿它当刀子捅向梁王。而我……甘愿蹲进这大牢，当这局‘请君入瓮’里最像样的诱饵。只有让你觉得万事俱备，你才会在今夜，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爪牙都亮出来。”
“你……你竟敢算计本王？”克尔金听得浑身发颤，目眦欲裂。
他原以为不谙世事的神医谪仙，却没想到，甘愿踏入泥潭，使白衣蒙尘。
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却没想到，自己早成了别人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子！
“不是算计，”沈星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是因果。恶因是你种的，恶果自然也得你自己咽下去。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让这报应来得快些罢了。”
“哈哈哈哈……”克尔金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里掺着不甘，“好！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一出父子君臣合演的大戏！父皇！您为了除掉我，连敌国将领都敢勾结，连皇室颜面、江山社稷都能押上赌桌！您就不怕玩火自焚，引狼入室吗？！”
武平帝漠然地看着他，平淡无波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悲悯：“朕的儿子里，唯有你最像朕，可惜……为了一个卑贱的侍女你竟想弑父篡位？至于陆将军与公主……”他瞥了眼陆允川和崔枕月，目光复杂难辨，“他们与顺儿有旧，此次助朕平定内乱、揭穿逆谋，于东离有功。”
帝王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定了此次宫变的性——唯内乱尔！
是以在场众人皆默然不语，不去亦不敢去深究那隐藏在背后的利益交换。
武平帝不再看克尔金，目光如刀子般扫向殿中那些跟着作乱的武将和官员，声音骤然变冷：“尔等附逆作乱，罪无可赦！现在放下兵器，朕或可酌情从宽。若再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帝王积威如山崩般压下，许多本就心虚发抖的官员和兵士，顿时面如土色，“哐当”几声，兵器落地，黑压压跪倒一片。
克尔金眼见大势已去，眼中最后那点理智也彻底烧成了灰。
事到如今，若问他可曾后悔今日如此沉不住气，他却道只恨不能早日解脱，那些伪装的日子，就像轮椅压过的泥地般，在他心里划过一道道伤害，永不磨灭。
克尔金眼中已无丝毫生念，只见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烟花，就要扯引报信。
就在这时——
一道亮光划过冰冷的空气而来，墨冉手中的短刃精准地打中他手腕，信号烟花脱手飞起，立刻被旁边侍卫凌空接住。几名暗卫一拥而上，瞬间将面部表情的克尔金和他那几个死忠心腹死死摁在地上，脸压进冰冷砖石，压不住克尔金脸上嘲弄的冷笑。
“肃王，褫夺封号！幽禁肃王府！其余人押进天牢！严加看管！等朕亲自审！”
帝王一声令下，那些围堵临华台的乱臣贼子皆丢盔弃甲，早已隐匿在暗处的御林军则一拥而上。
不过片刻，临华台灯火渐暗，丝竹不再，只余下空气里那散不去的血腥味和每个走出临华台的宗亲百官们劫后余生之后，那口惴惴不安的喘息。
这夜的天，仿佛格外漫长，而一场几乎掀翻朝堂的宫变，却迅雷不及掩耳地压了下去，就像那簌簌飘落的雪花一样，在京中百姓晨起之时，只见面上的洁白依旧，何曾见底下那些和污泥融合的腌臜？
崔枕月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梁王府，瞧见林幼微和绿竹正站在府门处，掌灯等着他们回家。
寒风瑟瑟的冬夜里，她身旁站着的，是她的夫君，她的朋友，她情同姐妹的侍女和她那忠心耿耿的护卫。而不远处那灯火葳蕤处，俏然而立的，是她的密友，她的侍女，亦是她的归乡，她的心之所向，温暖的让她几欲落泪。
她的脑中亦浮现那滴落在地上像是怒放红莲的哑婆的血，额角渗血面色平静里透着倦意和悲悯的沈星白，克尔金被拖走时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那至高无上御座上的那位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东离皇帝，以及那个，与她同命运却最终走上了不同道路的……她恨之怜之的……东离皇后。
这一局，毫无疑问，他们赢了。
却赢得太惨烈，太艰难，赢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直冲她的鼻腔，让她本就泪盈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落下。
胜利背后，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代价。
而最可悲的是，权利的道路上，最忌的是被那短暂的胜利渐迷了双眼。旧的权利被摧枯拉朽地毁去、新的体系你方唱罢我登台之时，是新生，是清算，也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唯独，不是终结。
风雪又起，崔枕月知道，每个冬天的雪都会如期降临。
几日后，对克尔金的的判决便下来了：二皇子克尔金，谋逆弑父，勾结外臣，罪证确凿，念其皇室血脉，免其一死，但褫夺一切封号爵位，终生幽禁于肃王府内，非死不得出。
因涉及皇家声誉，此判决并未昭告天下，王府外日夜有重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