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孟怀祯腾不出心思过问更多，反正那家伙一直有人跟着，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她将刀递与芸香，急忙进了兰花苑去查看祖母情况。
孟老太太此刻将自己裹在被褥里，漏出一双眼，惶恐不安，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有人，有人要杀我……”
看到孟怀祯进来，又改成：“祯儿，府里有鬼，有鬼，府里有鬼要杀我！我儿快快拿刀，砍死这害人命的恶鬼！砍死他，砍死他！”
孟怀祯看见祖母这样，心头一阵酸涩。
祖父孟阁老于今春上元节失踪后，又传出先皇留有遗诏于祖父，事关当年安西军兵败真相，恐怕孟阁老凶多吉少。祖母听闻后，便一直心绪不宁，起夜时摔了一跤便成了这般模样！
从前记忆全失，行为说话也如稚童。
平时倒也妥帖，把她当作孩子待便好。可若是遇上天气突变，或者被什么声响吓到，整个人就会进入癫狂的状态，请了多少大夫医师都不管用，唯有孟怀祯能近前安抚一二。
这也是她当下的一块心病。
“下去吧，按郑大夫先前开的安神汤的方子去熬药吧！”打发了屋里人都出去后，孟怀祯脱了鞋，爬上床榻，拉起帷帐，将祖母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低声哄着。
外头风声时有呜咽，隔着层层门窗珠帘倒听得不那么真切。怀中祖母已经安稳下来，在她轻声呢喃中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轻轻将人放倒，头朝里，轻轻拍着后背。
忽地，屋里静香浮动，一道人影浅浅映在帷帐上。
暗卫雾山垂着头，姿态恭谨立在榻前不远处。
“府里那人跑了，属下半道遇上，没追上！那人很熟悉长安坊市。”
否则也不会追丢。
“嗯。”孟怀祯换了条胳膊继续拍着，脑中想的却是刚刚崔泱摸过的书架，那上头可有一副详实的长安坊市图，便是连朝中重臣府邸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本也不是……”
“窦则也没追上属下！”话被抢了，孟怀祯的后半句被迫收回，屋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所以是，窦则追你，你追他？”
“嗯，都没追上！”
还挺骄傲。孟怀祯嘴角一抽。
雾山许是察觉了自家大人的不悦，赶忙心虚低头道：“属下办事不利，甘领责罚！”
“追他本也不是你的事！”
孟怀祯只安排了他往门口放冷箭。
“窦则没起疑？”
雾山摇头：“按照您的吩咐，未与窦则打照面，只把人引往槐花巷！属下远远瞧着，那裴家马车应已到了一会儿，灯都是灭的！”
其实窦则当时并未往那巷子深处走，是雾山朝那扔了两块石子，才叫窦则注意到了那裴家马车。
“知道了。你近日遮掩点出入，专程盯着裴胤。他何时何地，做了何事，见了何人，不论巨细，都报与我！”
“再安排人往扬州去一趟，给裴二小姐带句话，告诉她，快则三五个月，京都必有动静，叫她做事好生留心，静候其变！”
“另外，问一下，之前让她调教的那个人目前进展如何？”
雾山抱拳应“是”，然后从袖口小心翼翼取出一叠得方正的纸包：“这药还剩下一点儿，大人打算要怎么处理？需要属下找个地儿直接扬了吗？”
雾山很不情愿碰这药。
这东西叫三更笑，乃倭国相士秘药，药性甚烈，当初自家大人遭人放冷箭，中了这毒，若不是解毒丹吞得快延缓了毒性，等到了解药，只怕她现在是孤魂一缕了。
此次若不是大人千叮万嘱用这个药泡箭头，仿一支同当日一模一样的箭矢，他是打死都不会碰的。
“不。”孟怀祯拒绝，一只手伸出帐外，招雾山近前，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寻个时机，把这个东西物归原主！”
有来有往，这才是孟怀祯的处世之道。
剩下的，便看崔泱的手段了。
少顷，便听外头芸香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崔泱的声音。孟怀祯低头确认祖母已安稳睡过去，仰头想了片刻，便起身出去了。
路过雾山时，她极快吩咐道。
“跟在我后头，寻个暗点的地儿，别叫人瞧清了你的脸！”
雾山答是，一面疾走几步为孟怀祯拉开了门。风声带着说话声一股脑窜进屋来，孟怀祯不适，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脚下又往前紧走两步。
风吹得均匀了些。她放下手，视线投向阶下的崔泱，又缓缓转向他身后明显垂头丧气的窦则。
“不知崔少卿与窦中郎，今日可在孟府找到了你们想要的结果？”
窦则被这话一噎，刚想反驳，又想起刚刚崔泱说孟家祖母被搜查动静吓到犯病了，便悻悻住口。他有些心虚，刚刚追人的时候没想太多，动静确实大了点。
“今夜叨扰实属无奈。只我与窦中郎确实是见着有人进了孟府，只怕是歹人，恐伤了府中人性命，才有了这一趟，还望孟舍人体恤、海涵！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话说得进退有度。孟怀祯的那声冷笑消失在唇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可！”
言闭，稍稍往前走了半步，确保身后的雾山能漏出半个身形侧颜来，她才打了个哈欠：“既如此，天色过晚，我便不留二位了！今夜的事，二位瞧得清楚，与我孟府无关，还请斟酌一二，再行上报！至于祖母的病势，不提也罢，我不想再多生事端！”
崔泱看了窦则一眼，对方撇开头去，没反对。他便拱手作揖，行了个亲朋之间的礼：“理应如此！”
孟怀祯吩咐了芸香送二位出去，眼瞧着崔泱临走前投过来的那一眼，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身后的雾山身上。她打量着差不多了，身形一晃，将雾山遮了个严实。
这崔泱在大理寺多年，识人断案是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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