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祯蹲下身,伸手从那些碎片上一一拂过。
“小心!”
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手便划伤一道,血立即冒了出来,孟怀祯轻轻用另一指腹揩去,血珠却又马上冒出来。
一旁的芸香先一步递过来帕子。秦旻往胸前掏帕子的手一顿,转而去拍了拍肩头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孟大人多虑了,今日之事实属是个误会!是姜尚他们巡逻的时候,见有一只发疯的狸奴翻墙进来,进了这兰花苑,原本是不想让狸奴惊扰了老太太,到头来,还是惊扰到了!”
秦旻后退一步,朝着被扶起来的老太太行了个大礼:“实在是晚辈唐突了!”
孟怀祯没说话,她还能说什么?来的路上,荷香确实说过事情的源头是这只狸奴,但是她总不能说她怀疑这只狸奴就是他们安排的吧?也不能直接说,一只小小的狸奴竟会要一个堂堂中郎将从东市跑回孟府处理?
这台阶,她得下!
她没再理会秦旻,对着芸香他们指了指外头:“你们外面候着!”
言罢,扶住疾步过来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老太太,将人带往软榻上温声哄着,又着人下去上了一盏乳茶。
老太太喝一口看一眼孟怀祯,又再看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矮腿桌案。
孟怀祯见了只得安慰:“祖母,咱们先吃茶,吃完之后,休息一会,等回头啊,孙女给您重挑一个!天黑,天黑的时候您就能瞧见了!”
老太太听懂了,安安静静吃完乳茶,又在孟怀祯的轻声哼唱中睡过去。
孟怀祯在一旁又等了一会,手中的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出几丝凉风,但她背后薄汗依然没有完全下去。
又过一会,日头开始西斜,她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将头上簪着的钗环,三两下拆了放到桌上。待到外头廊下,她轻声吩咐芸香将那桌上的首饰收拾了递到南栀手上。
之后才将眼神投到那坐在台阶上的秦旻身上,她抬眉不解,芸香悄悄耳语:“您和老太太进去后,秦将军就一直没走!”
“去吩咐厨下加菜,送到海棠苑待客室!”
芸香蹲身行了礼后自行离去。
她走到秦旻身旁停住:“秦将军到孟府也有两日了,未曾招待,是孟某疏忽了!晚间略被薄酒,还望秦将军不要推辞!”
“你不说,我不说,陛下不会知道的!除非秦将军信不过底下的人?”
秦旻仰头看她,清明刺眼的光线叫他刹那间都没瞧清楚她眼下是如何神色。
她的话说得很快,快得叫他都没反应时间。
只在话落的片刻下意识反驳过去:“绝不可能!”
“如此便好!我先去收拾一番,静候秦将军到来!”
往前走了两步,她回头又走了回来,秦旻刚站起身,下来台阶。
“赶紧派个人同闵娘子递个话,今日晚间莫要送饭了!”
秦旻眼神一愣,随即垂眼敛去情绪。
早知闵瑶过来孟府送饭瞒不过孟怀祯的。
等西天将最后一丝残阳收回,天地归于昏暗,孟怀祯在待客室临窗的位置设了案席,将过长的灯芯剪了一点,拨亮搁到烛案上。
南栀则端了鎏金铜香炉过来,里头正燃着艾香,味道轻,还防蚊虫。
“今日宝月阁,孟大人是见到闵瑶了?”
秦旻一进来坐下,便将一木盒放到孟怀祯面前:“她托我递给你的!让你将就先用,说过两日,等她得了更好的,便同你将这个换回来!”
说话间,眼神盯了两三次木盒。孟怀祯大概猜到是什么,便收下了笑笑:“有心了!”
秦旻捏了捏掌心,最后下定决心开口:“秦某知道前些日子,这丫头说了些疯言疯语,可能有些话冲撞了孟大人!在此,我代她给孟大人赔个不是!备了一些薄礼,还请大人大量!”
“她是我小姑姑唯一的女儿,可能从小娇养着长大,说话行事直来直去,但人绝对没什么坏心眼!”
孟怀祯斜眼看过来:“这话不大对啊!”
秦旻:“什么?”
门扉处响了两声,是南栀他们提着食盒进来送菜。
等一切弄好,人都散去。
孟怀祯才正色道:“她过得不好!”
秦旻眉头一皱,听孟怀祯重复道:“她从前过得不好。秦将军好似对你家的这位表姑娘一点都不了解?”
秦旻动作一滞,烛火在他眉间跳了两下。
他一向知道,自家的这个表姑娘不是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文静和弱小。
“阳奉阴违”是她惯会用的伎俩!
譬如上次郑璋的事,让祖母非常生气,罚了她抄书,她人前痛哭流涕表示自己知错了,私下里,门一关,被子一盖,只待时间一到,拿着外头代抄的字拿去应付。
三番五次的,竟一次都没失手!
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从前在徐州也是这样的过活。
“你也不必代她道歉又道谢的!说我两句原就不是什么大事,且今日我同闵娘子已经说开,至于道谢嘛,就更不用了,反而是我要同她道谢!”
“前两日我眼睛不便,多亏了她照顾!”
秦旻没什么惊讶。
习武之人,五感原本就是要灵敏于常人。她能认出闵瑶,他一点都不意外。
“孟大人设宴,应当不会一直只与我谈闵瑶的事吧?”
孟怀祯替秦旻倒了一杯酒推过去,秦旻接了,却被喝。孟怀祯见状,端了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请!”
语毕,酒便入了喉!
“秦将军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孟府上上下下,你秦将军哪块还没摸熟?”
“若不是陛下让我回来想明白,实在不宜丝竹潇洒,否则今日便不会只如此简单吃个饭!放轻松,无碍!”
说完又笑笑:“你在陛下面前当差多年,自然是知道,我的这些吃吃喝喝玩玩的,陛下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秦旻跟在后头一笑,笑得有些勉强。搜查孟府上下里外,那一桩不是陛下亲口吩咐的。
陛下在怀疑她,怀疑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是她一手操弄的。
孟怀祯在朝堂多年,他不信她不知道!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是是为了什么,他目前是没有头绪的。
“秦将军认为,自己手下的人,对你这个将军可是全身心的信任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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