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起身，鬼知道，天刚蒙蒙亮他便被一道飞镖扎在桌上的声音惊醒，飞镖上捆了字条，让他午食前往平康坊的天水仙居所去，要一间临街的雅间，不用去的准时，只待中途进去，言说晚间请孟舍人曲江池宴饮即可。
这长安城里能使唤他干活的，除了孟怀祯再也找不出其他人！
“郑大夫如今还在长安吗？”孟怀祯用手压了压肩膀的伤，刚刚劲使大了，伤口又裂了。
“应该在！这几日没见他，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上回见他，说要往蜀中去一趟，几时出发，他没说！”谢珣踱步过来，顺着她的动作问道：“余毒未清？”
孟怀祯摇头，一面示意他往下层走，谢珣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在这用些饭食，崔泱已经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孟怀祯叹了口气：“带我去见他！你再叫人将船往僻静处挪挪。”
谢珣一拍脑袋，小跑过来。二人往一楼的舵楼去，那地方是用来准备饭食的，靠近墙角的那块放了水缸。谢珣挪开，将地板揭开，露出一人宽的入口，有木梯子连接下方底舱。
孟怀祯执着烛盏，下到舱底，一眼便瞧见那人脸色苍白，肩上衣裳渗着血迹。她蹲下身，探了探那人鼻息。
谢珣跟着下来了，舱底空气浑浊，又透着血腥，他立在原地，掩住鼻口：“放心吧，死不了。我刚给他喂了颗保心丸！”
“谢珣，你先上去安排小船过来，隐蔽些，别叫人注意！然后遣人去知会郑大夫，就说我们稍后过去找他！你就在外间守着，不要叫人近前！”
谢珣巴不得赶紧离了这地，得了她的话，立马转身往上爬。等确认谢珣离开，孟怀祯才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地上那人。
“我知道你醒着，能听见我的话。”
“你如果想活，稍后我会带你去找大夫。旁的事，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逼你，等你想开口的时候，再来找我！当然，我要提醒你，时间紧迫。”
“吐玉浑王室虽一分为二，东西各自称王，乌地可汗慕容凡更是臣服大雍多年，获封河源郡王，他能隐忍多年，一遭杀了相伴多年的妻子金明郡主，叛出大雍，说明其人心狠手辣，且...”
“其后有人！不是大蕃就是铁勒，甚至大雍内部可能也有内应！”
“此事圣人命河西和陇右节度使孙茂贞全权接管，但你是从凉州逃出，最是清楚其中门道！”
“鄯州毗邻吐玉浑，咱们的圣人，最怕麻烦，只怕打到最后，鄯州保不了，你的那些真相怕是要永埋地下了！”
地上那人呼吸骤然加重。
孟怀祯继续加码：“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死，本官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冰凉的刀尖抵到眉心，冷意爬满全身，徐常清猛然睁眼，艰难开口：“今日这处境，若孟大人与我易地而处，又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将心怀异心的，袖手旁观的，视人命为蝼蚁的，玩弄权术的，一律斩杀，取而代之！”
徐常清动了动腿，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勉强撑起上半身：“孟大人倒是与坊间传的，不大一样！”
他白日里去了平康坊，那地儿鱼龙混杂，想要知道些什么，只要不是什么十分机密的事，使点钱便可以打听到。
坊间传闻里，这位孟舍人起初也算个能臣干将，十七岁戴孝出征，收复安西四镇，十九岁班师回朝，因伤不得不弃武从文。更是有传言，说她伤了根本，恐难长寿，因此回了长安后，私下生活作风大胆风流，夜宴饮酒听曲，醉卧美人膝头更是常事，像是要把所有的福都享了，从前意气风发的女将，如今也只管贪图享乐了。
对于坊间的这些传闻，孟怀祯心里门清，那可是她精心为自己挑选的面目。
“这满长安城都是人精，谁身上没点秘密！”
“好了，说这么多，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
“鄯州徐常清！”话落，长舒一口气，轰然倒地。
谢珣从上探头进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偷听！是船到了，现在外头没人，可以立马走！”
二人没再耽搁，立马将徐常清扮成醉酒的客人，送上小船转移到郑敏中在靖安坊的住所。
那是个二进的院落，原是谢珣冬日里偷懒的地儿，如今推门进去，院里种的全是药草。
“师父正在给那位公子治伤，二位稍后！”院里小童将徐常清安置在东厢，又把他二人带到正房厅堂，上了些茶水点心。
“崔泱是怎么回事？”谢珣尝了一口茶，眉头一皱，一股药味，他不爱喝，转头从软榻上下来，将茶盏端给立在窗前的孟怀祯，“这是舍得让他入局了？”
“这是他为刑狱官的分内之事，何谈入局？慕容凡叛乱真相终归是要人捅出来，任何有私心立场的人都不适合接手这件事，不选他，难不成谢三郎愿做这个人？”
孟怀祯低头嗅了嗅盏中的茶，没喝，又塞还到谢珣手上。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瞧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欲盖......”
孟怀祯斜眼过来，谢珣自觉闭了嘴，揣着茶盏往回走，走到半路，又觉得气闷，凭什么自己每次都听她的？
可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他们年幼相识，他就跟在她与成岚郡主身后跑，便是连成岚有时都听她的。
等了一会，便听孟怀祯又道：“谁去做这件事，都会成为靶子，都会有危险...”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谢珣当做没听到，重新倚到榻上。
廊檐下的灯笼随着风来回招摇，衬得孟怀祯的影子有些缥缈。
两厢沉默时，窗前忽地探出一张脸，眉眼纤长舒展，自带气韵，一头长短不一的碎发中穿插着银链，借着廊下灯笼，闪着细碎的银光。
郑敏中面无表情转身即走：“你跟我来一下。”
孟怀祯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谢珣，然后指了指自己，谢珣挑眉，意思很明显“不然咧？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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