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瑶登时耳根一红,眼也不似方才那般瞪得溜圆,长睫轻颤一下便垂了眼。
见她不说话,孟怀祯佯装沮丧:“看来,我确实是很糟糕了!”
闵瑶立时抬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时,说出的话突然失了连贯:“没……没有。”
“没有。大人自是极好的。是我一时糊涂,说了疯话。”
孟怀祯替她扶了扶鬓边芙蓉道:“我记得你。你是徐州人!”
闵瑶震惊抬头,眼里带着些许怀疑,小声喃喃:“记得我……”
“那伙子地痞流氓,领头的那个,叫什么仲承宗的,后头还有寻过你麻烦吗?”
刚问完,下头便有客人要上楼。孟怀祯顺势邀了闵瑶上楼。郭文看到闵瑶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想开口问些什么,被孟怀祯一个眼神制止了。
“外面侯着,我与女郎说会话!”
门再一次关上。孟怀祯将闵瑶引至席上坐定,给她斟了茶,递过来。
“所以,他们之后还有找你麻烦吗?”
闵瑶盯着递给自己茶盏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圆润齐整,指节修长。
同那日满街花火的街头,她伸向自己的手一模一样,人群熙攘里,那张望向自己的眼睛也如现在一般,带着怜悯与慈悲救她于大庭广众之下。
“没有。”
闵瑶接过茶水,提袖掩面轻轻抿了一口,涩中带着甜,便像孟怀祯给她的感觉一样,冷漠,偏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便好!”多的话也没有,只停了片刻后孟怀祯才提起,“听说你后来有去桐花巷寻我?”
闵瑶点头。算起来,这才是她对孟怀祯心有一丝埋怨的源头。明明告知了自己的住处,也约好了时间,可到了桐花巷,从巷头到巷尾,都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她不明白,若孟怀祯不乐意告知自己住在哪里,一句“抱歉”拒绝了就行。可偏偏又告诉了,等自己去了才知一切信息都是假的,说一点都不难过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我出来公干,是秘密行程!”
闵瑶反驳:“你可以光明正大拒绝!何必给个假的来诓骗我?”
孟怀祯被问住了,那一日除了这个小插曲,并无重要事情发生,所以更多细节,她压根就记不起来了。
但如今人在跟前,她不说也不是,当下手摸着茶盏边缘,心里飞快盘算着要怎么圆回来。
她先承认了自己的做法欠妥:“我二人萍水相逢,你又刚刚才受完欺负,脸上还挂着泪珠,提了那样的一个要求,我确实不忍拒绝!”
“何况也不算诓骗你。我虽不住在那里,但你去的那日,我派了人去的!”
这倒是真的,只不过是为了公务。
“确保你安全离开,我的人才撤走!我刚刚有说,我有秘密公干在身!许多时候不是很方便露面!”
孟怀祯大约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无非是给个假的住址,哄一哄刚刚受惊的女郎。至于这女郎会不会真登门道谢,她其实一点都没抱期望,这在以往是常有的事。便是真去了,寻不到人,这女郎自己会打消念头回去的。
听了孟怀祯这一番话,闵瑶垂头只顾喝茶,眼角余光还在一点一点打量着一桌之隔的孟怀祯。
那日的孟怀祯穿的一身竹青色郎君常服,长发簪起,面容映在手中灯笼前,眉目明秀,如山中清风翠竹。
她一开口却如寒风肃杀:“这次是卸你一条胳膊,下一次就保不齐是哪个地方了!”
面对对方嚣张的喊话“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就敢动我?我爹是仲恺!”,她得回复更叫人冷汗直流:“哦,是他啊!仲恺,祖籍青州,五岁随母改嫁至徐州,崇安四十三年的进士,年四十五!”
对方还在洋洋得意,闵瑶却是在那一瞬间就看懂了孟的身份,一个不是本地人的人,能这么清楚地道出另一人的身份与来历,这个人本身就不简单。
思及此,闵瑶一连喝了两盏茶,才定下心来开口:“那个仲恺后来被革职查办,流放岭南,是大人的手笔吗?”
孟怀祯抬眼看她,眼里的审视一闪而过。
“顺便而已!”
这也不是假话。
徐州是隆政帝给自己最小的弟弟襄王的封地,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又是漕运重地。
也许是好日子过多了,这位襄王竟然起了兄终弟及的心思,想效仿当年隆政帝走过的路。依托当地繁荣的造船术与冶铁术,寻了一处深山,私铸了大批兵器,又向周边秘密招兵买马到深山里伪成山民训练。
朝廷派去的人要不意外死亡,要不奏章上写的就是“一切异动均属一州正常运作”。
孟怀祯便是秘密接了圣旨,假借身体原因,与御史台的人一明一暗前往调查。
仲恺原本也只是这条线上的小虾米,核心的公务他也不清楚,奈何身为司户参军,官职不大,却屡屡仗着身份收取底下商户,漕户和农户的各种名头的税收,加上仲承宗的事,这才数罪并罚,发配岭南。
闵瑶接着问:“那我伯父伯母的事呢?”
“嗯?”孟怀祯有疑问。
“我爹娘早逝,我一直都是跟着伯父伯母长大的!在那事之前,我过得并不好,可在那之后,他们态度一下子大转弯,不仅把爹娘留给我的嫁妆还给我了,还给了过所和来长安的盘缠!”
孟怀祯皱眉想了片刻,才隐约记起好像醉酒之前是这么吩咐过一嘴:“举手之劳,能叫你过得舒坦些,也算是功德一件!”
闵瑶点头又摇头:“孟大人的举手之劳,于我是再造之恩!若不是碰上您出手,我即便没在那天受欺负,过几日也要被伯父伯母安排嫁到鳏夫家去!那鳏夫前头都死了三个老婆了,个个死得蹊跷,我那黑心刚的伯父伯母为了堵我那不争气的堂兄的赌债,硬是要绑我上花轿!我那一日原本是打算......”
她欲言又止,眼角泛起湿意。
她本就不是一个受威胁的人,小的时候就开始反抗对骂,换来的是毒打和不给饭食,大的时候怕她真跑,他们就控制了奶娘,她没有办法才窝窝囊囊的忍了下来。
那一日乞巧,她出来得艰难,原本是有人跟着她的,但是见她受欺负,被人群一挡,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正好方便事后她去药铺买了砒霜。
她当时就一个念头,她不能一个人跳火坑,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也很庆幸,那一日路过,朝你伸了手!才免去了一桩惨事!”这事在徐州来的信上交代的很清楚!
“所以,本官我就更不明白,我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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