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夏的家很简洁大气。
不算大的房间干净,没有异味。
许安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没有主动去动陆夏刚刚给自己倒的热牛奶,而是看着陆夏在厨房不断忙碌。
直到……
一盘盘黑色的物体被摆上桌子。
陆夏双手支在桌上,期待的看着许安和江奈生:“我说……我其实会做饭,你们信吗?”
许安和江奈生对视一眼,最终保持了沉默。
有的时候,说真话,也是一种残忍。
江奈生从兜里掏出两根草莓味的营养液,“喝吧,我从执法局员工饭堂那里顺了很多。”
许安自然倒进嘴里,赞扬:“不错,免费的就是香。”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能把接下来一年的量都顺够。
陆夏夹起一块漆黑的鸡蛋,放进嘴中。
“呸。”
发咸,苦涩,还透着油焦味。
各种难闻的气味冲击着陆夏的味蕾。
陆夏叹气,“要是小徐在就好了。”
“对了,能帮我申请一下权限吗?”试管里最后一滴营养液下肚,许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我明天想回封锁区一趟。”
她的身侧放着一颗机械头颅。
露西的义眼滴溜溜地跟着她的动作转了两圈。
暂时断网的露西,只能依靠最底层的人工智能逻辑行动。
它现在既不需要向露西本体汇报自己的状况,也无需按指令负责接待“土地”和“种子”。
许安对它也没什么要求,只是把它带在身边,任由它肆意地观测着低矮建筑楼外的人类世界。
“你对小徐的感情还挺深嘛。”
陆夏把菜尽数倒进垃圾桶,调笑着,“跨区手续我可以帮你搞定,但是这活恐怕没那么好接,你可要想清楚。”
“小分队的人你不打算捞了?”许安问。
“不是早就都死的差不多了?”
“也就小徐还活着,要不是队长跨区执法的手续办不下来,我早自己去捞人了。”
“我应该知道他在哪,能劝他回来。”许安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活着2万,死了帮你收尸1万。”
“成交。”陆夏应的堪称爽快,顿了顿,陆夏又道:“许安,你要是有空,记得去一趟韩医生那里。”
“韩医生?你说哪个韩医生?”
“当然是你的主治医生,韩医生。”陆夏捧起露西的头颅,撬开其太阳穴处的储存卡,“至于那个中年妇女版韩医生,她的身份,我明天回队里找人查一下再给你答复。”
“行。”
*
次日,封锁区。
许安的身影穿梭在废墟,仔细翻找着。
她现在十分庆幸,自己有陆夏这层关系,可以重新合理合法的回到封锁区。
如果昨天的那枚平安符残片没有被她捡到,而是落入了其他执法者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许安花了一上午,将封锁区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把那枚平安符拼凑出大致的形状。
拼凑好的平安符,她再熟悉不过。
原是她自己去山上寺庙替自己求的,后来又被她送给江奈生。
所以,在她消失的这几天里,江奈生曾经来过封锁区,她来干什么?
许安把破碎的平安符尽数贴身藏好,又拎起自己带来的红色塑料袋,再次踏入那栋低矮建筑楼。
依旧是熟悉的接待大厅,一个崭新的露西站在前台。
许安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紫皮茄子递过去,露西冲许安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按照规定好的程序,一板一眼道:“请前往3号房间参加体检。”
所有的房间都分布在走廊两侧,房间门右侧挂着房间号牌。
1、2、3……
许安一直走到9号门前,径直推门而入。
韩医生不在房间内,可能是被陆夏请去喝茶了。
好在9号房内的摆设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许安自己移开衣柜门,熟悉的狭小过道露了出来。
陆夏帮她办理了跨区执法的手续,所以这次,她的行为是合法的。
许安很坦然地钻进过道,轻车熟路地一路前行。
*
教堂外,彩色玻璃星星点点地散落了一地,在阳光的照射下,使得整个地面都亮晶晶的。
倘若没有那大片大片的干涸血迹混迹其中,这幅场景或许还能算得上是梦幻。
贝蕾亚修女宛若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木然地站立在教堂之外,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婴。
她身上的黑袍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参差不齐的裂口和磨损的边缘,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听着过道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贝蕾亚的眼睛也跟着耳朵转动了两圈,整个人这才从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那来人的步伐她再熟悉不过,一定是许安又回来了!
她怎么敢!
贝蕾亚眼眸中的杀意汹涌澎湃。
多少个日夜,她在祈祷中度过,为了这个孩子,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可现在,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全都被许安给毁了!
她的孩子已然沦为神的弃婴,再也无法得到神的祝福。
贝蕾亚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千万把利刃刺穿,她恨不得将许安千刀万剐,只有这样,才能让许安亲自替自己的孩子赎罪。
一切亵渎神明的狂妄之徒,都应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贝蕾亚抱着幼婴,步伐沉重地重新回到教堂。
她颤抖着双手抽出一柄烛台,眼神中透着决然,没时间犹豫了。
贝蕾亚决绝地将烛台刺入自己腹部,烛台的尖端一点点没入她的血肉之中,看上去触目惊心。
随着温热的鲜血流淌而出,一道长长的豁口出现在她的腹部。
贝蕾亚侧过头,无比温柔地吻上幼婴的脸颊,随即,近乎癫狂地把幼婴塞进那道豁口中。
孩子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
她的孩子即将获得新生。
*
小徐应该是在教堂之中。
不知怎么地,许安的脑中莫名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着实奇怪,按理说,在进入那栋低矮建筑楼之前,她和小徐等人就已经分开了。
分开之后,在这栋建筑楼里,她从未遇见过小徐以及其他的队员。
可此刻,她脑中的直觉却异常清晰且坚定地告诉她,小徐等人必定在教堂之中。
许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反正原主身体里还有其他人格存在,一旦真的遭遇什么极端危险的情况,其他人格自然会出来接手这具身体。
在作了几次死后,现在的许安变得格外的大胆。
毕竟,无论自己怎么肆意行事,似乎这具身体都有办法给自己托底。
与上次来教堂的情景截然不同,此时的教堂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许安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许安尽可能不让自己弄出更多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门前的玻璃碎碴,将身子一点一点地靠近教堂大门。
最终,她把半边身子贴在门上,眼睛朝着那道狭窄的门缝处看了过去。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难道是她多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安发现视野的上方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视野移上一看。
只见先前在拍卖册上的那些白袍少女,此刻竟然分别被悬挂于教堂顶下方。
她们的双臂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张开姿势伸展着,分别被牢牢钉在木质十字架的左右两侧,下肢却呈现出蜷缩的模样。
白袍外裸露着的皮肤更是显现出一种病态青白,随着那从破损窗户闯进来的风轻轻摇摆着,就像是一具具干瘪的人肉干。
许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来点数,一、二、三……
被这样悬着的只有六人,数量不对,还有一人去哪了?
随着视野更加开阔,许安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少了一个白袍少女,但却多了一个黑袍修女。
正是那个在修女队列中处于领头位置的,名为贝蕾亚的修女。
贝蕾亚半跪在教堂的中心位置,脸微微半仰着,手上捧着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灵魂之歌》,许安先前听赵一铭科普过,这是降神会的圣经。
“许安,你快过来看。”一道突兀且尖锐的人声猛地响起,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教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于此同时,教堂内所有如同人偶般的人干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冷漠与敌意,就像是发现了极为不礼貌的擅闯者,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所有的眼睛全都在同一时间调整方向,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直直地与许安对视。
许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还不等她后退,教堂那沉重的门就被人从里面用力地彻底推开。
推门的人竟然是小徐!
陆夏的情报和自己的直觉都没有出错,他果然还活着。
小徐脸上洋溢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止不住的笑容,他猛地一把掐住许安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
“你快过来看看。”小徐语气热烈得近乎疯狂,迫不及待地就要拉着许安往高处走。
许安试着挣脱,但小徐用劲之大,大到她只是抬脚的动作慢了半分,手腕处就被小徐那巨大的拽力硬生生地勒红了一大圈,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许安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教堂的布局其实很像是剧院。
教堂的中心区域就好似是一个舞台,而两侧的观众席则是向上延伸的台阶,越往后,高度就越高,整体看上去有些类似那种古老的角斗场的布局。
许安被小徐死死地拽着,一路走到台阶的最高处。
这里与第一排的木质长凳截然不同,摆着的是柔软舒适的小沙发,每个小沙发左右两侧还精心配备了一张矮矮的小茶几,小到仅仅只能放下几杯酒的程度。
小徐松开许安,动作熟练地从小茶几上顺手拿了两杯酒,一杯递向许安,另一杯则被他自己紧紧握在手中。
他轻轻摇晃了两圈杯中的血红色液体,那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
就像是一副画作在画师完成后会用一块红布遮盖着,等到宾客们齐至时,再把红布揭开,让精心准备的艺术品展露在人眼前。
很荣幸的,许安就是这位被邀请的宾客。
小徐将身体慵懒地依在高台的栏杆上,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骄傲和得意,“过来看看。”
这酒既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也不知道曾被几人舔舐过。
许安对它可没兴趣,略带嫌弃地把那杯酒又放回小茶几,然后跟着小徐同样来到栏杆处。
两人站在这最高的位置,一起面向前下方的教堂中心。
小徐的声音,悠悠地自许安左侧传来。
“你听,仪式刚开始时的那曲《圣母颂》,舞台上的那几位少女,歌声是那般的圣洁无瑕,身姿又是那样的婀娜诱人。”
“仪式开始后,灯光很快就会黯淡下来,充满荷尔蒙的声音,将在拍卖会上不停地翻滚、涌动。所有想要参与仪式的教徒们,大家紧靠在一起,借着彼此的身体,将那伪装的伪装狠狠地撕去。”
“本该羞于见人的一面,会在这里被彻底地释放开来,在你眼前的这层舞台上,一切原始的欲望都变得如此堂而皇之。”
许安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相类似的一幕,光与影,在此刻开始不停地交织变幻。
“请您再次将目光,落入舞台,先是舞台的上方,再慢慢往下,慢慢地,最终,落入舞台的正下方。”
“请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许安回答道:“修女贝蕾亚的尸体。”
“是么?那请你告诉我,她此刻在干什么?”
“祈祷。”
“不对,她在赎罪!”一杯酒下肚,小徐的情绪也开始变得愈发高昂起来,声音都跟着提高了好几分,“她在替她的孩子赎罪。”
小徐赞叹道:“多么伟大的母亲啊,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虔诚地请求神明宽恕她的孩子。”
“你知道贝蕾亚她,所犯何罪吗?”
“不知。”许安目光一凝,侧头疑惑,“不是,你还真喝啊?”
兄弟,装装就得了,别真把自己也给装进去了。
许安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嫌弃的味道。
小徐:……
撇开酒杯。
“因为仪式被毁了!”沉默两秒,小徐重新调整好情绪,用手指着许安,大笑:“而你,就是那个可恶的渎神者。”
“看吧,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的……”说着,小徐又转而面向许安,半截身子翻过栏杆,双手张开,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身为引路人,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许安只当他是在发疯。
虽然她和小徐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徐此时的状态很是不对劲。
不说别的,单就那杯酒而言,小徐平常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去喝的。
不过,这副身体,八成也是真的小徐没错,他那酒精过敏的体质,几乎是在第一口酒下肚的时候,脖颈处的皮肤就迅速红了一大片。
许安拎着小徐的衣服后领,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重新从栏杆外给拎了回来。
小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疼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糟糕极了。
大概是发疯后遗症。
思考片刻,许安直接给他来了一巴掌。
两秒后,小徐捂着脸颊,大概是被扇懵了,但整个人安静了许多。
如果一个男人故意装疯卖傻,那么你就应该给他一巴掌。
——原主“十一”送的那本《星际交友指南》里的方法果然有效。
一巴掌下去,熟悉的小徐又回来了。
“是陆夏让我进来找你的。”许安一边观察着小徐的一举一动,一边转动着手腕,要是小徐又开始发癫,她随时准备再补上几巴掌。
“陆队?”听到陆夏的名字,小徐的眼神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其他人呢?”
“都死了。”
“死了?”小徐头疼得几乎炸裂开来,哑声问:“怎么死的?对了,今天是几号?”
“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不对劲,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不一样。”许安揪起小徐,“有什么事等出去再想。”
小徐刚准备起身,一副窸窸窣窣地声响突然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类似拉链被摩擦的锯齿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抬头望向被悬着的白袍少女们。
不知何时,那些白袍少女原本蜷缩着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四肢依旧纤细,但是腹部却全都高高隆起。
感受到许安的目光,腹部里的东西开始不安分起来,疯狂地蠕动起来,少女们的腹部随着这些东西的动作,由内而外地伸展成各种怪异的形状。
先是一颗圆圆的东西,紧接着是两只手掌的形状,腹部里的东西隔着女子的肚皮,在好奇地与许安对视。
小徐身为旁观者,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背后的虚汗越来越多,甚至打湿了衣衫,黏糊糊的沾在皮肤上,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这是什么?
精神污染?
当他这么好奇的时候,先一步清醒过来的许安再次给了他一巴掌,随后冲他比了个快跑的手势。
小徐赶忙收回自己纷乱的心绪,跟上许安的步伐,全程再不敢抬头。
可不管他走到教堂里的哪一处角落,背后那几股赤裸裸地探视的目光一直如影如随,仿佛能够直直穿透人的后背,让他的脚步愈发慌乱,几乎要失去了正常的节奏。
好在前方的许安,她似乎不会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
小徐跟着许安,两人刚下到距离地面只剩三层的时候,头上传来的动静变得更大了,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翻腾着。
大概是头顶上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诞生了。
小徐这么想着,一滴如同蛋清的液体恰好从半空滴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臂处裸露的肌肤上。
这滴液体看上去又润又滑,呈现出透明的色泽,带着粘稠的质感,闻上去有股异样的淡香。
好香啊,真想尝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小徐恍惚地伸出食指。
许安又走下两级台阶,可身后跟随的声音却忽然停了,回过头,小徐正站在比她高出两级台阶的地上,一边舔舐着食指,一边乐乐地冲自己打招呼。
“你又在发什么疯?”许安的脸冷了下来。
她只答应了陆夏找人,但至于最后带回去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陆夏可没有作出过明确的要求。
小徐张开嘴,僵硬地冲许安挤出一个固定弧度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跟个二傻子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被重新控制了。
活人两万、死人一万,许安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念上三遍,然后一步跨两级台阶,走到小徐身后,抬腿就是一脚。
剩下的几级台阶,小徐也是这样被踹滚下去的。
落地前的最后一下,他的脑袋刚好磕在门框边缘处,整个人就这么水灵灵的昏了过去。
这下就省事多了,看着昏死过去的小徐,许安有些满意,她弯下身,扛起的动作做到一半,却又突然松了手。
有人正在从背后朝她靠近!
来人每走一步,许安都能清晰地听见一浓稠液粘黏在脚底,又随着抬脚动作滑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声音越发地接近她。
许安快速直身回头,但那人的速度更快,已经同她贴得很近了。
不过一米的距离,许安恰好能够仔细地观察对方。
眼白、眼黑、睫毛……以及嘴角那抹病态且疯狂的愤怒。
修女贝蕾亚看上去像是已经彻底疯了,虽然在笑着,但嘴角几乎已经咧到了三角肌的位置。
哪有正常人会这么笑的?
许安甚至开始怀疑,光脑的翻译功能是不是出现了问题,这处地方到底哪里像是教堂,或许称之为疯人院更为贴切。
从她进来到现在,遇到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许安自觉耐心见底,不开玩笑,她现在真的很想给贝蕾亚也来上几巴掌。
万一有效呢?
见许安想要有所动作,贝蕾亚迅速后退一步。
许安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距离不够,巴掌扇不到目标。
……
“哈哈哈,你打不到我吧。”贝蕾亚捧着自己的肚子尖笑起来,似乎玩弄许安的情绪是一件让她极为愉悦的事情。
许安脸上表情不变,收回手,眼神就像是看邻居家无理取闹的熊孩子,平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笑着笑着,贝蕾亚渐渐觉出了无趣,嘴角慢慢地平了下来,“你为什么不生气?”
“跟一个孩子有什么好生气的?”许安语气平平,“我该怎么称呼你的?贝蕾亚?”
“抑或是,贝蕾亚的孩子?”
贝蕾亚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苍白和惶恐。
“你长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许安的目光犹如锐利的箭,直直地盯着贝蕾亚黑袍下腹部的位置,随后偏过头问道,“嗯?你说,如果我把你打包卖了,我能因此获得多少报酬呢?”
贝蕾亚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孩子和母亲,多么有意思的一层关系啊。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许安终于才后知后觉的,彻底明白了拍卖册上土地和种子所代指的隐晦意思。
种子也是先被深埋于土地之中,耐心等待着时机,待完成发芽,再破土而出。
所以,在这里,新生儿诞生方式竟然是如同种子一般,先是寄生于母亲体内,再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活生生地从自己母亲的身体里撕裂出来,最后寄生于母亲的身体之上苟延残喘。
这简直是对母女关系的一种莫大玷污!
怎么……
怎么会有孩子为了能活下去,亲手杀死自己的妈妈?
许安的内心迅速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所充斥,这种愤怒的情绪犹如汹涌的波涛,不断地牵扯着她的理智。
她快要失控了!
“你可真可耻啊,为了活下去,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妈妈?”许安半低着脑袋,语调飘忽不定。
那声音听上去既像是对着贝蕾亚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你胡说!”贝蕾亚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整个面部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我没有!”
“是你!明明是你动手毁了仪式,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杀了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贝蕾亚双目怒睁,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将许安生生撕裂一般。
随着贝蕾亚尖锐的语调,几抹鬼魅般的小巧身影快速靠近过来。
许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双苍白如纸的小手从左侧骤然袭来,瞬间扎进她的肩膀!
即使许安已经隐约看清了那双手袭来的轨迹,但它的出现实在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情急之下,许安只能下意识的侧开身体,避开自己的要害。
血肉被洞穿的剧痛从肩膀传来,许安的动作一滞,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苍白的手接连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迅速攀上她的四肢,死死扣住。
许安几乎没有什么可供闪避的空间,只能勉强挪动身体,擦着心脏等重要器官避开些许,但如此一来,她周围的活动空间就越来越小。
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身上就挂了六个诡婴。
随着第六人的出现,许安已经彻底被锁死在原地,像是被关押在牢笼里的囚犯,动弹不得。
不同于拥有一定智慧和思考能力的贝蕾亚,这些刚刚从母体中撕裂出来的新生诡婴完全是在凭借本能行事,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趴在许安身上,对着许安又闻又嗅。
贝蕾亚见此情景,兴奋地拍起手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你看,她们都很喜欢你呢。”
贝蕾亚所言不假,许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从她身上各处传来的湿冷触感。
这些诡婴在吮吸她伤口处溢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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