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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镜像迷宫

小说:

审判者降临

作者:

佳宁叙

分类:

现代言情

山市仿佛被投入水面的石子,在“雾隐镇”行动的涟漪消散后,短暂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官方通报以“成功处置一起非法科研据点引发的安全事故”寥寥数语为事件定性,媒体的追踪报道在触及无形的边界后迅速转向其他热点。公众的视线被引导开,城市继续在既定的轨道上喧嚣运行,仿佛那场发生在偏远山区、涉及意识与技术深渊的对抗,只是又一个被快速遗忘的都市传说。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着那难以消散的沉重。“编织者”周凛虽死,他临死前那句“核心数据已传输,还有下一个‘编织者’”,如同一个被植入集体的思维钢印,在每一个不眠的深夜悄然浮现,带来刺骨的寒意。周凛所图谋的,已远超个体操控,而是试图编织一张覆盖特定区域、潜移默化重塑生命状态的“环境智能场”。这种将自身意志凌驾于生态之上的疯狂,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了本质上的战栗。

对周凛遗留设备和数据碎片的分析,在一处与外界物理隔离的“净室”内日夜不停地展开。进展如同在沙漠中筛金,缓慢而令人焦灼。技术负责人向陆知言汇报时,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声音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干涩:“陆队,确认了。周凛最后时刻利用的是…一种我们称之为‘幽灵协议’的通讯方式。它寄生在合法的民用卫星数据流中,利用协议栈的极深层漏洞进行编码,数据包被分割、伪装成无关的系统心跳信号,接收端则可能分布在全球任何接入该卫星网络的匿名节点上…追踪源头,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更重要的是,我们从其系统残骸中发现了一种…模块化的架构设计。‘雾隐镇’的采集站、‘环境智能场’模型,甚至包括之前‘茧房’的意识干扰技术,都是可以独立运行、又能通过特定协议快速组合的‘功能模块’。这意味着,‘编织者’网络具备极高的容错性和适应性。我们拔掉一个节点,就像砍掉了章鱼的一条触手,它的主体依然隐匿在深海中,并且会立刻学习、调整,生长出更隐蔽、更危险的新的触手。”

陆知言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他誓言守护的城市。阳光炽烈,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车水马龙构成繁荣的图景。但他却仿佛能看到一层无形的、由数据和恶意编织的薄纱,正悄然覆盖这一切。周凛所说的“网”,或许并非仅仅是比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内部通讯屏幕上,那个属于隔离医疗中心的监控窗口。江述的身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各项指标平稳,但一种更深沉的变化,似乎正在他体内发生。

隔离病房内,江述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无限扩展的、由无数面光洁而扭曲的镜子构成的迷宫中央。

这片因与“数字方舟”核心强制融合而产生的“数字心象废墟”,在他于雾隐镇强行构筑精神屏障后,发生了剧烈的嬗变。它不再仅仅是信息碎片的无序海洋,而是开始自发地围绕着某些深层的、源自“神谕”技术本源的“底层协议”和“逻辑规律”,构建出各种短暂而复杂的“结构体”。

这些结构体就是迷宫中的“镜厅”。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折射、重组着涌入他意识的信息流。有些镜面冰冷、精确,倒映着周凛那毫无情感波动的脸庞,重复播放着关于“生物信息采集”、“环境场优化”、“秩序剔除混乱”的技术细节和偏执理念,这些外来意识的残留物如同顽固的计算机病毒,不断尝试写入他的思维核心。

而在迷宫的另一些区域,镜面则映照出不同的景象——陆知言在爆炸火光前坚定的背影、李明博教授醒来时空洞而恐惧的眼神、他自己过去撰写《完美罪案》时内心的愤怒与绝望、以及沈刚警官记忆中那些零星的温暖片段…这些属于“江述”的情感、记忆与人性挣扎,构成了迷宫中最不稳定,却也最坚韧的支撑结构。

这个“镜像迷宫”就是他当前意识状态的直观隐喻:一半是被强行植入的、属于“神谕”的冰冷技术逻辑和庞杂数据,另一半是他在无数次冲击中苦苦维系、不愿放弃的自我内核。两者在他的意识领域内激烈地争夺着主导权,相互碰撞、渗透、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共存,哪怕极度危险的平衡点。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只能被动地承受信息风暴的撕扯,而是开始尝试以无比的意志力,去主动“理解”这个迷宫的运行规则,学习如何“导航”。他必须瞬间判断出哪些镜像是外来的、携带恶意的“攻击性代码”,哪些是可能蕴含线索的“信息碎片”,哪些又是他自己核心人格的“真实投射”。这个过程如同在布满裂痕的冰面上行走,每一次集中精神去解析,都可能引发剧烈的精神刺痛和短暂的认知混乱,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某个充满诱惑或恐惧的镜像捕获,导致“自我”概念的永久性损伤。

陈教授团队通过高精度神经影像学设备观测到,江述的大脑活动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高度多线程并行的复杂模式。不同脑区的活跃周期似乎独立,却又在某些关键时刻出现神秘的同步,仿佛有多个“处理器”在协同工作。他的身体恢复进程也与这种意识的“重构”紧密相关,呈现出不规则的波动,有时精力恢复迅速,有时又会莫名地陷入极度的生理疲惫。

陆知言前来探视时,能清晰地捕捉到江述身上那种微妙的变化。他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但那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疏离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仿佛将所有力量都用于内部构建的专注。偶尔,在与陆知言目光接触的瞬间,江述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数据流扫过般的光芒,那是他正在无意识间调用那异化感知能力的表现,但往往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一次,在长久的静默后,江述主动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计算得出的结论,“被动地等待信号冲击,或者在被逼到绝境时才能爆发…这太危险,效率也太低。对我自己,对团队,都是不负责任的变量。”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陆知言:“我需要一个可控的环境,进行系统的…‘练习’。学习如何主动调用、筛选、屏蔽。我必须学会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驱使。否则,下一次面对‘编织者’,我可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因为失控…成为他们的跳板,或者更糟。”

陆知言沉默地听着,看到了江述眼底那混合着决绝与一丝深藏恐惧的复杂情绪。他理解江述的诉求,也明白这背后的巨大风险。这无异于要求一个刚刚经历过严重核辐射的人,去主动接触和控制辐射源,以期获得免疫力。但理智告诉他,江述是对的。面对“编织者”这种层级的敌人,一个不稳定、不可控的“人形雷达”或“信号干扰器”,其潜在危害可能远超其价值。

就在陆知言艰难权衡,尚未对江述的“练习”请求做出最终决断时,一份来自经侦部门转递的、看似普通的协查通报,被标记了高优先级,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近一个月内,山市及周边省份,多家大型商业银行、信用合作社及第三方征信机构的后台自动化风险控制模型,陆续上报了数十起难以用常规逻辑解释的“异常评估”事件。系统毫无征兆地将一批信用历史清白、资产状况健康、现金流稳定的个人及小微企业客户,错误地标记为“高风险”或“待观察”状态。直接后果是贷款审批被搁置或拒绝,信用卡额度被莫名下调,部分企业的供应链金融业务受到影响。

初期,各机构均将其归咎于自身系统的“偶发性故障”或“模型偏差”,进行了内部排查和修复。然而,当不同机构、使用不同供应商核心系统的部门,都出现了类似案例,并且这些被“误伤”的客户开始呈现出某种模糊的统计相关性(他们大多集中于新兴科技领域,如人工智能算法研发、生物传感器制造、边缘计算架构设计等创新型企业及其核心技术人员)时,敏锐的情报分析员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些“误判”并非随机,它们精准地指向了那些可能对未来产业格局产生影响的“种子”力量。手法极其隐蔽,没有留下任何黑客入侵或数据篡改的痕迹,仿佛风险模型自身“进化”出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偏见”。

陆知言仔细翻阅着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种精准的、非暴力的、利用系统规则本身进行的“金融压制”,目的性非常明确——不是直接掠夺财富,而是阻碍特定方向的技术发展,或者…迫使某些掌握关键知识或技术的人,在困境中做出某种“选择”。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编织者”周凛的理念。通过无形的手,修剪社会发展的“枝丫”,剔除不符合其“优化”标准的元素,为所谓的“新秩序”铺路。这完全符合他们的行为逻辑和长远目标。

他将整理好的案件资料带到了江述的病房,没有多言,只是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他们‘编织’行动的一部分。感受一下,有没有熟悉的…‘味道’。”

江述接过文件,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入那种深度的、耗神的状态。他像任何一个优秀的分析师一样,逐页翻阅,目光扫过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案例描述,只是在看到某些特定关键词(如“算法模型偏差”、“无痕干预”、“目标共性分析”)时,眼神会微微凝滞,瞳孔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由0和1构成的流光一闪而过。

“手法…非常高明,”良久,江述放下报告,缓缓评价,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没有强行入侵,没有留下恶意代码。更像是…巧妙地利用了系统自身决策树中的模糊地带,或者,在数据流入模型之前,注入了一种极其微量的、难以被常规检测发现的‘倾向性参数’。”

他闭上双眼,身体放松,似乎将感知的触角极其轻微地向外延伸,但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范围和深度,避免再次被洪流淹没。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

“我尝试捕捉…但感知不到强烈的、典型的‘神谕’意识干扰信号。太分散了,能量级别太低,几乎完全融入了城市庞杂的背景信息噪音里。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点在了报告附录中那些被“误判”的企业和人员名单上,指尖轻轻划过几个名字。“这些目标…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们不像是被某个明确的‘恶意’标记了,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超越现有金融逻辑的‘标尺’测量过。这把‘标尺’的刻度…我看不清,但它肯定不属于任何我们已知的风险评估体系。”

“你的意思是?”陆知言追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可能是一种…基于更宏大、更隐秘数据源构建的…‘潜在影响力’或‘适应性’评估体系。”江述推测道,语气愈发肯定,“‘编织者’网络,可能不仅仅在尝试构建物理层面的‘环境智能场’。他们同时也在…渗透和影响社会经济资源的分配逻辑。他们在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重新定义谁是‘优质资产’,谁是…需要被‘优化’掉的冗余或威胁。”

这个推测让陆知言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如果“编织者”的触手已经能够如此深入地影响金融系统的判断,那意味着他们的“网”已经不仅仅停留在技术实验或区域控制层面,而是开始试图从根本上扭曲社会运行的基本规则之一——资源配置。这张网,比他想象的织得更大、更密、也更致命。

专案组迅速调整战略重心,将这批分散的、看似孤立的金融异常事件进行并案处理,代号“筛网行动”。调查方向明确:一,确认是否存在统一的外部操纵力量;二,追溯操纵所利用的数据源和决策模型;三,定位操纵的执行节点和幕后人员。

技术团队首先从各金融机构提供的海量系统日志和网络流量数据入手,寻找可能存在的、符合江述描述的“倾向性参数”或异常指令流。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尤其是在不能大张旗鼓进行调查,以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

与此同时,在陆知言最终的首肯和陈教授医疗团队的严密监护下,江述在隔离中心内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屏蔽练习室”里,开始了他的“可控练习”。

练习室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覆盖着能够吸收和模拟特定频段电磁波的先进材料,内部可以生成可控的、模拟“神谕”技术特征的信号环境,也能完全屏蔽外部干扰。

最初的过程堪称煎熬。江述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意识迷宫中,主动“定位”并“调用”那些与“编织者”技术相关的信息碎片,如何将那种模糊的“识别感”转化为更具体的、可供分析的特征参数,又如何在不同强度的模拟信号干扰下,维持核心意识的稳定。他常常因为精神过度聚焦而引发颅内针刺般的剧痛,或者因为在信息流中迷失方向而出现短暂的记忆断层和认知混淆。

陈教授的团队密切监测着他的每一项生理指标和脑波变化,随时准备干预。陆知言则时常透过观察窗,沉默地注视着里面那个与无形敌人搏斗的身影。他看到江述额头上不断沁出又被他擦去的冷汗,看到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也看到他在每一次短暂成功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程序破解关键节点般的锐利光芒。

渐渐地,变化开始显现。江述发现自己对“神谕”及其衍生技术(如“编织者”所用)的底层协议、信号编码韵律、能量波动模式,产生了一种近乎肌肉记忆般的“模式识别”能力。就像经验丰富的乐师能轻易分辨不同作曲家的风格,他能敏锐地从庞杂的数据噪音中,捕捉到那些隐藏的、属于特定“技术谱系”的独特“指纹”。

一次关键的突破发生在一周后。陆知言提供了一段从“雾隐镇”据点废墟中抢救出来的、未被完全破译的周凛的内部通讯记录碎片——一段持续时间极短、加密层级极高的信号残留。

江述没有试图去理解这段通讯的具体内容,那需要更深度的解析和可能的精神侵入。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它的“形式”而非“内容”上——它的载波频率、调制方式、编码结构、甚至是信号启停时那微妙的“振铃”效应。

在长达半小时的凝神感知和意识比对后,他睁开眼,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而肯定。

“这段通讯使用的底层加密握手协议…其核心算法结构,与三家最早出现‘误判’的金融机构内部使用的、某个用于非核心业务日志传输的辅助通讯协议的某个…非标准化定制版本,存在高度相似的数学内核。相似度…在我的感知模型中评估超过百分之七十五。”

这个发现如同在迷雾中点燃了一座灯塔!技术团队立刻沿着这个前所未有的方向进行逆向工程和针对性排查。果然,在那些金融机构浩如烟海的系统代码库和日常网络流量中,他们找到了被精心伪装、几乎与正常业务数据包别无二致的异常指令流!这些指令就像潜伏极深的逻辑蠕虫,平时静止不动,只在特定条件(如遇到符合某种隐秘特征列表的客户申请时)下被触发,极其微妙地改变风险评分模型中几个关键参数的权重,从而影响最终决策!

“编织者”不仅真实存在,而且他们已经将触须深入了城市的经济命脉!他们利用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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