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负手伫立在正门口,目光异常不善。
但男人依然不动声色,坐在一旁榉木雕纹的扶手椅上,他没穿任何符合身份的和服,显然是高专校服随意一披就来了,领口拉得很高。
五条悟歪头一笑:
“真是一点都没准备要接待我呀?”
他反客为主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全然是没把禅院家放在眼里了。
禅院直哉没应,只是上下打量了会儿他:“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八年前了......这什么妖风把你吹来了?”
他转头要向内室走,刚到门口,五条悟猝然开口:
“真凛是怎么死的?”
一瞬间,那在御三家如附骨诅咒般的两个字那么清晰地响起来!
满室呼吸霎时一滞——
“谁,真凛?”然而直哉表情不变,漂亮眼珠向后一转,“都多少年了,怎么还在问我这个问题......”
“......你还没忘记呢?”
会客厅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人彼此背对着,五条悟也没动,从神情到语气都很平淡:
“我问你问题,你回答就行了,他毕竟是你们禅院家的人。那,真凛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旁边领路的侍女此时已经不敢出声了,整个人紧紧贴在墙边恨不得跟木头融为一体。
其实这在咒术界里算不上什么秘密——
禅院家的特级天才术师禅院真凛,十三岁加入禅院‘炳’,十四岁加入咒术总监部特别执行人体系,执行各项机密任务;十六岁入学东京咒术高专,但同时延续总监部执行人工作,因此极少出现在学校,甚至连禅院家也难得见到他。
而他在咒术界最后留下的记录,是他十七岁那年作为“预备特级”在总监部接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个“特级执行人”任务。
随后十八岁系统显示他完成特级术师评定晋升,二十岁传来了死讯。
咒术师的死亡是常见的。
但是,一个堂堂特级术师如果死因不明,那还是足以在整个咒术界引起巨大震荡。
是什么杀了他?
虽然无人敢说出口,表面上看着仍旧一切如常。
但当时葬礼上的暴雨还是变成一道横亘在咒术师、御三家以及总监部之间巨大的裂口,人人自危。所有的不信任、背叛、沉默,都自那时开始疯狂滋长——
“他的尸体在哪里?”
五条悟问:“禅院家到底知道多少?”
“......”
禅院直哉心念电转,当即扭过头: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真凛?”
“我可没说过。”
他们此时一坐一站,在偌大的厅堂里,相距遥遥。
五条悟面朝着外面绿树繁茂的景观窗台,翘着长腿,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注意身后直哉眼神正自上而下直直盯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浮出一丝堪称杀意的阴鸷,仿佛面具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但紧接着,他笑起来,又变回了任性纨绔的那副嚣张样子,活像是刚看完什么搞笑艺人的滑稽小品,面孔上是毫不掩饰的荒谬和戾气:
“五条悟啊五条悟,你纠结他的死因这么久是想得到什么真相呢?”
“总监部白纸黑字写的死因调查你不信,偏偏还要来问我,又究竟是希望我说什么给你听呢?”
他慢慢地说道。
每个字出口都残忍得如同利刃:
“八年前早就说过了,真凛死前最后的任务是‘抹除夏油杰’,而最后他死了,夏油却还活着,你说凶手是谁呢?”
“能杀特级术师的,除了特级诅咒师还能是什么呢?”
五条悟一言不发。
“哦对,我差点都忘了。夏油杰在去年好像也被你亲手杀了来着......真可惜啊。”
他惋惜温柔得是那么情真意切。
谁料下一秒,五条悟却忽然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直哉:“.......”
“抱歉,我好像刚刚有点困哦。”
他语气波澜不惊,没有一丝上扬,似乎压根没听见。
五条悟忽而偏头望向他,唇角竟然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说道:
“不过嘛,直哉......”
“你再不走可能也要来不及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侍女根本没来得及回头,门就跟炮弹似地被踹开了,只见一柄长矛骤然撕裂空气飞掠而至,堪堪贴着直哉的脸,悍然钉进了墙里!
直哉没动。
他眼眸略微一垂,看见几缕发丝落在了肩头。
门外女孩短裙校服高马尾利落。
禅院真希显然心情很不好,从外面一步就踏了进来:
“你这家伙再在背后说我哥的闲话,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直哉眼底有种耐人寻味的神情。
毕竟五条家这白毛现在还坐在这儿,无论这小丫头片子去高专两年回来对他有多失礼,敢在他的地盘上挑衅他,自己现在贸然对真希发难,是很难从五条悟手里讨到什么好的。
于是趁着他俩寒暄的片刻,他借着袖口遮掩冲旁边侍从打了个手势,那自然得简直没人能发现。
随后直哉又抿了口茶,抬手示意——“请便”。
真希白眼瞥他一眼,踢了一脚五条悟的凳子。
“喂,走了。”
“哇塞,真希你怎么也回来了?”
“谁想回来,还不是真依说这都又好几年了,应该要来给真凛扫个墓,真是早知道就把他墓迁到禅院家外面去了。”
禅院真希边说边沿着木制长廊往前走。
长廊上,五条悟走在另一侧,望着外面的阳光深深呼了口气,如同一只慢吞吞的大型动物似地展开肢体,用力伸了个懒腰。
他刚想左右随意扯几句什么,缓解一下这个僵硬的气氛,但话还没出口就却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对了,悟,我问你......”
“嗯?”
“那家伙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禅院真希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融化进微风里,“当年我哥是被夏油杰杀掉的?”
五条悟静默几秒,垫在脑后的手臂也缓缓地放下来了。
“不是。”
他坚定地道。
真希:“那就好。”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还想继续问什么,却生生地又止住了,很难说是否有一丝无法出口的回避。
禅院真希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那我去取咒具,然后去训练场了,你这笨蛋好自为之。”
五条悟:“哦,好。”
他看着女孩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坚强倔强的后脑勺,飞快地跑远。
无名又忽然想起了刚刚禅院直哉那句诅咒般的话:
——“你想得到什么真相呢?”
那个少年身影修长,雪白风衣一尘不染,腰间佩着禅院家纹长刀,清越的声线遥远传来,带着那一贯平静,却又疏离的语气:
“五条少爷。”
“悟少爷。”
“悟大人。”
“.......悟。”
可下一瞬,他又突然听见“轰隆”雷鸣巨响——!
闪电撕裂天际,滚滚乌云阴沉翻涌,暴雨咆哮哗啦啦浸透了整个黑夜。五条悟僵立在宿舍门前,眼睁睁地看挚友浑身湿透,衣服上已经泼满了他们同学的血。
但眼眸细长的少年依然沉静,在这时将一柄断裂的刀递给了他:
“真凛已经死了,悟。”
“所以,忘了他吧。”
又是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刺目的光映亮那张惨白带血的面孔。
那表情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在他亲手杀/死对方的半年后,五条在今天再次想起他时,依然能记起那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
干涸的血被淋入积水,很快将一小片水潭都晕染成模糊的红色。
他们站在血水里彼此相望,极大的震惊和茫然在此时冲得大脑一片空白。
五条悟没听见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只看见挚友垂下眼睫,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说:
“我得走了,不管你怎么看待之后的我,你都有你的自由。我今天来,只是想解释唯一一件事情,希望你相信我——”
“什么?”
“我没有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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