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开始飘起了雨,细密如同针脚的雨丝飘进衣领,让人忍不住把围巾裹得更严实一点。
路上的行人走得越发快了,米洛斯拉夫·克洛泽却停在原地,观察着不远处坐在路边的红发女孩。
她是在哭吗?
克洛泽不确定地想着。
他们今天同勒沃库森的比赛2:4输了,他给出了一个助攻,还吃了一张黄牌。他刻意走了一条避开记者的路回更衣室,又在更衣室拖延了一会儿才离开。现在他要去停车场取车,可路边的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看上去穿得不算多,身上没有什么球队的标志,看起来也不像是来看比赛的球迷。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头发这么像红玫瑰一样的女孩,是染发剂吗?
他注意到她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他应该快点回家。他已经饥肠辘辘,需要去吃顿饭。等他吃完饭再开车回家,就得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明天一早还有训练,他得在九点前上床睡觉。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你忍不住把身上穿的皮夹克裹得更紧一点。德国的春天比英国的春天还要冷,更别提这如同细针一样的冷雨了。
事实证明,说走就走的旅行实在需要一些运气。你现在迷路在这个你从未听过名字的德国小城,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完全听不明白你的宝宝德语,但勉强在你的德语加英语的双重解释里明白了你的意思。可他告诉你,最近一趟去往法兰克福或者海德堡的火车都得在明天才能知道是否会开车,因为前方的曼海姆车站出现了机械故障。
又是一个你没听过的德国地名!
你有点绝望地数着你身上的钱。你走的时候带了两张visa信用卡(一张属于你自己,一张是你父亲的副卡)和一本美国运通旅行支票,没有带太多现金,理论上它们足以支付你的旅程费用。你也粗心大意地没有在机场的兑换点换一点欧元。等你试图在有visa标识的ATM机上取现金的时候,你却发现你父亲的副卡已经被远程锁卡——显然,你和杰拉德的事发了!你父亲气得锁掉了你的卡。而你自己的卡也不知道为何,无法在ATM中成功读取。
至于旅行支票,哈,你问了好几家商店,这些小商店没有一家愿意接受。
你想要打电话求助,却发现你的手机忘记开通了国际漫游,而这里所有的公用电话都只能使用硬币或者德国本土的EC借记卡。
你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倒霉的顶点了,你现在更愿意在温暖的家里接受全英国的小报炮轰,也比在某个德国小城里挨冻受饿强。
可你没想到的是,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是可以更倒霉的。你沿着车站外的主干道走,在勉强用英语问了几次路后,成功发现自己又一次迷路。你不仅没有找到酒店,还把脚崴了。
一双价值不菲的半高跟小羊皮靴在湿滑的圆形石子路缝隙里根本没有抓地力,为了躲避比赛散场后气势汹汹的醉酒球迷们,你崴了脚,还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地。
现在好了,这个该死的城市居然还开始下雨了。
你感觉有双命运的大手一直在捉弄你!
你好想杰拉德啊。
你丧气地坐在路边,委屈地哭了出来。
冰冷的雨丝飘进你的衣领里,你冷得打了个寒颤。
“Entschuldigung... Bräuchten Sie... Hilfe? Alles in Ordnung?”
(“打扰一下……您需要……帮助吗?一切都还好吗?”)
你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
你抬起头,看着他。你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有多高,他非常高,甚至要比杰拉德看上去都更高一些。体型修长高挑。一头浅棕色的短发服帖地向后梳着,有几率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五官非常端正,鼻梁挺直,可能算不上突出的帅气,但称得上是清俊,让人一眼足以生出好感来。
你注意到这个年轻男人平静的表情下透露着一点局促,他努力同你对视表示尊重,却还是时不时把眼神些微移开。最后,他把眼神定在了你眼角边上。
你很难不注意到他的那双眼睛非常清亮、深邃。
你下意识开口道:“你会讲英语吗?”
男人面露难色,却还是努力回答:“一点点。”
他停顿了一下,换成英语继续询问:“你是游客吗?还是那些美国人的家属?你需要帮助吗?”
美国人?什么美国人?你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你的口音还不足以说明你很明显是个英国人吗?
但你没有跟这个好心的、英语不怎么样的德国男人计较。你现在需要思考的是,你是否要告诉他你迷路了。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当然,你也知道,坏人通常不会把这件事写在脸上。
他还在耐心地等待你的回答。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你又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把他脖子上的凯泽斯劳滕俱乐部围巾递给了你。
你迅速认出了这是刚才那群沮丧的球迷球衣上的俱乐部,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点。
“这是你们球队的?”你问道。
“是。”克洛泽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这是凯泽斯劳滕俱乐部。”他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球场,“那是我们的主场贝岑贝格体育场。”他说到那些德语名字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语速。
你听过这个球队,至少你在《卫报》上读到过凯泽斯劳滕奇迹。他们似乎是个还不错的德国球队。但你对德国球队并不熟悉。你只熟悉拜仁或者是跟利物浦对决过的勒沃库森、多特蒙德,但你也认不出他们的球员。
毕竟,你向来不是什么足球专家,你只是很关心杰拉德的事业而已。
你好奇地问:“你们今天输球了?”
“是的。”他沉着地点了下头。
你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不只是个球迷。“你踢球吗?给凯泽斯劳滕踢球?”
克洛泽坦然地点了点头。眼下他已经在全德国都算是个名人,更别提在凯泽斯劳滕本地了,也只有你这样的外国游客才会一脸茫然。
“我叫米洛斯拉夫·克洛泽。”他想,如果你知道他的名字,你们之间会建立更多信任。他实在不想继续站在这里淋雨了。“小姐,如果我们要继续聊天,我觉得我们能找个更暖和的地方。”
你这才意识到你居然让这个好心的陌生人陪你一起淋雨。
你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Roxy,Roxy Sterling。”你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我有点站不起来了。”
克洛泽惊讶地望着你。“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崴了。”你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在路边捡到一个美丽少女这种事可能只有17世纪的童话故事书里行得通。
至少在遇到Roxy之前,克洛泽是这么想的。
尽管走过去询问你是否需要帮助时,他压根没考虑过你的长相,但等你真的抬起头看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些吃惊,你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他一开始听到你说英语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附近北约军事基地那些美国人的家属,可等他真的仔细打量完你,就知道你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
等他终于搞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迷路的后,他才意识到你原来真的是豌豆公主,只是这个豌豆公主来自英国。
你的冲动行动同那些被宠坏的富家子没什么区别,可你举手投足间那种善良又活泼的气质又让你看上去只是天真了一些。你那被雨打湿的红发正贴在你的脸颊上,更显得你白皙的肌肤有如玫瑰般娇嫩。他看着你,就知道他没法把你扔在这里。他得帮助这朵玫瑰回到她的温室里去。
他扶着你勉强站了起来,却发现你根本走不动路。他没法判断你到底是太娇气,一点痛都忍不住,还是真的伤得那么重。但他也只好采取特殊手段。
他把你公主抱了起来。
你忍不住惊呼一声,可他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到底是个多么突兀、失礼的动作。
“我先把你带到我的车上。”他平静地解释着,就好像他不是在抱着你,而只是在抱着一捆花那样轻松。
你的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外套,你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正绷紧了。
这太奇怪了。
你感觉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
“你经常这样对待陌生人吗?”你问。
“什么?”
“把她们抱起来。”
他低头看你,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弄明白你在问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走不了路。”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无法反驳。
他抱着你走到了他的车前。那是一辆奥迪A3,人们通常认为它是一种中产车型,但从性价比而言又稍微有点奢侈。但对你而言,你只觉得这是一辆特别低调的车。同杰拉德和他的朋友们爱开的那些拉风的车相比,这辆奥迪简直就是家庭用车。
也许他踢得不是特别好?对整个德甲球员收入水平一无所知的你若有所思地想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杰拉德那样能拿英超第一梯队的薪水,英国球员也不是个个都有钱,还有低级别联赛的球员呢。
克洛泽完全不知道你脑子里在乱想些什么,他只是像对待病人那样平静地把你抱起来,然后打开车门,把你放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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