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宁借口回屋添衣,让谢季先行一步,可她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出门时发现谢季依旧在等她。
府门前的积雪已被仆从铲得干干净净,两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夫缩着脖子坐在辕上,谢季则安静地站在马车旁。
虞知宁视线落在谢季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谢季同他哥哥谢怀瑾一样,也生了副顶好的皮囊。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却已经抽得极高。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锦袍,衬得那张脸贵气非凡。
他正盯着屋檐上的积雪出神,不做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时,眉眼间竟生出了几分冷淡疏离之意。
恍惚间,竟有几分宋遂的影子。
似乎察觉到什么,谢季偏头看过来。那冷淡倏地一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像是冰雪消融,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大哥,你总算出来了。”他迎上前两步,“我怕兄长不熟悉那边的人,还是等着一起走吧。”
那一团绚烂张扬的宝蓝色靠近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与她记忆里宋遂如霜如雪的清冷截然不同。
虞知宁猛回过神来,谢季已经掀开了车帘:“兄长,上车吧。”
她垂下眼,把那些奇怪的念头压下去:“那便有劳四弟了。”
车厢里暖意融融的,她方坐好车帘便又被掀开,是谢季弯腰钻进来,在她身侧落座了。
“后面那辆马车还另有用途,兄长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虞知宁着实被这举动惊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平静,面上并没露出什么异常。
哪怕柳蘅说谢珏之前因病与弟弟们交情都不深,她也不能堂而皇之将拒绝说出口。
“不介意。”她笑了笑,“四弟坐吧。”
谢季应了一声,往后靠了靠,大马金刀的坐姿松散得像在自己家里。
马车里虽然宽敞,但奈何虞知宁终究不是本人,与人密闭一车,还是显出了几分不适来。
更何况这同乘之人,还是昨夜偷偷潜入她房中之人。想到此处,昨夜被他手指触碰过的脸颊,似乎也像有蚂蚁在爬。
好在谢季此时没有再做出奇怪的举动,只开始断断续续讲着近日的见闻,虞知宁时不时应上一两句,马车内气氛倒显得十分融洽。
车马缓缓前行,出城,绕过聚集的难民又往偏僻难行的山中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谢季先跳了下去,虞知宁掀开车帘,一股冷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抬头就看见高耸的院墙上,几枝老梅从墙内探出头来,开得正盛。
别院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见马车停了,连忙迎上来:“谢公子来了!快请进,我们公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说着,侧身让开路,又有人上前牵马。
说起来,谢季如今还在国子监上学,今日做东的卢承逸也是荫监出身,与他同窗。世家之间,年纪相仿,又在同一处读书,大家关系自然熟络。
谢季一路说笑,倒像回自己家一般自在:“兄长,请。”
谢季侧身让虞知宁先行,自己跟在半步之后。进门绕过影壁,又穿过几道长廊,还未见到人影,已然听到了三三两两的说笑声。
长廊尽头透出几缕梅香,混着冷风里的笑语飘过来。
“我哥说了,谢家大公子昨日去借粮,干脆利落,不卑不亢。说跟他从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是个能办事的。”
是个年轻的少年音色。
“能让崔衍夸一句可不容易。看来谢家大公子这一回是真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了。”
有人附和,语气温和。
“可不是,听说他亲自站在粥棚前头施粥,一站就是一整日。从前那个病秧子,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行了行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促狭,“我倒想起一桩事来。”
“什么事?”
众人被挑起了胃口。
那吊儿郎当的声音继续:“这谢大公子生得实在是……我初见他时,还当是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装混进来了。”
话音落下,有人笑出声:“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年在崔家宴上,他穿一身月白,远远瞧着,确实像个病美人。”
“病美人”三个字一出,几个年轻公子笑得更欢了。
有人接话:“崔瑜,你说你哥哥夸了那谢珏一通,可有提到对方病美人的长相?”
“你们嘴上积点德。拿人外貌说事,有意思吗?”
“哎哟,崔小公子急了。”那人笑嘻嘻地摆摆手,“行行行,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谢家大公子若真是个姑娘,那才叫——”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袖子,才讪讪闭了嘴。
虞知宁听着,谢季在身后打趣开口:“兄长莫怪,他们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兄长从前不大出门走动,如今一亮相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大家也是有些好奇。”
她倒是面色如常,并不介意:“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
话音刚落,里头又传出一声催促。
“快去门口看看,谢大公子车马到了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
一个小厮应声小跑出来,方一绕过影壁,就险些撞上两人。他猛地刹住脚,抬头一看,脸色顿时白了。
“谢、谢公子!”
谢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慌,去回你家公子,就说谢家大公子到了。”
小厮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公子,谢大公子来了!”尾音刚落,两人也绕过了最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倾泻,将院中积雪映得亮堂堂的。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着枝头,冷香幽幽地散在风里。
梅树下或坐或站着七八个华服公子,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院中倏地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霜色大氅,通身上下不见一丝杂色。大氅领口扎了一圈细绒,堆积在脖颈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眉目如画,身量清癯,气度从容,站在雪地与梅影之间,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谢季在一旁笑着打破沉默:“怎么,都不认识了?你们念叨的人来了。”
一紫衣公子最先迎上来,笑容满面:“谢大公子,快进来!就等你和四公子了!”
“卢七,你这别院倒收拾得比上次雅致了。”谢季自在开口,顺便侧身朝虞知宁介绍:“大哥,这位便是今日做东的卢家七公子,卢承逸。”
卢承逸年纪比谢季看起来稍稍大几岁。
他是卢老爷子中年得的幺子,上头几个哥哥都大了他十几二十岁,全家上下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今日穿了一件紫色锦袍,衬得他整个人贵气非凡,笑着看过来的样子,还透着一股温和得体的从容,像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跟人打交道。
卢承逸连忙拱手:“之前谢兄久病不出,小弟一直想探望,又怕叨扰。得知谢兄身体康复,这才冒昧设宴,也不知谢兄还记不记得我?”
虞知宁微微颔首:“卢公子客气。几年前在崔府春日宴上见过,卢小公子一曲笛音绕梁三日,至今难忘。”
卢承逸微微一怔,旋即笑开了:“那时候年纪小,吹得不好,献丑了。”
说罢又侧身,做了个请的收拾:“里头备了明前龙井,还有几样点心,谢兄里头请。”
众人陆续回神,有人笑着招呼,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可方才说得最欢的那几个人,此刻却有些不太自在。
那个调侃“病美人”的年轻公子端着茶盏,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僵了半截。旁边的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把茶盏搁在桌上。
因着今日这宴席本就是为庆贺谢珏大病初愈而设,卢承逸自然将虞知宁安排在了自己身侧的主客位。位置极好,背风向阳,一抬头便能望见满树梅花。
卢承逸亲手斟了杯茶推过来:“大公子,你尝尝这明前龙井。今年新贡的,我特地留了些,就想着等你来了品一品。”
虞知宁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后低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发现侧边一个穿墨色锦袍的公子,正神色颇不自在地看着她。
对视的一眼,他佯装低头喝了口茶,避开了目光。
虞知宁收回视线,未做其他反应,只淡淡道:“我这些年身子不好,鲜少出来走动,在座的诸位公子,着实有些认不全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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