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药浴之日。
池婉早早便去了千草居,缠着陈靖调整方子。
老大夫被她磨得没法子,捋着胡子道:“小姐啊,裴小子那伤是陈年旧疾,急不得。这方子才用两次,哪有这么快换的?”
“可他说肩胛酸胀得厉害,”池婉眨眨眼,语气轻快,“陈爷爷,春寒料峭,最易引动旧伤。咱们是不是该添点舒筋活络的药材?比如……伸筋草?我记得您说过,伸筋草最擅通利关节。”
陈靖眯起昏花的老眼,瞅着眼前这笑盈盈的姑娘,忽然哼笑一声:“你倒是记得清楚。也罢,加三钱伸筋草,一钱防风,驱散春寒湿气。”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小姐这般上心,老头子我都快以为是给你自己调方子了。”
池婉脸颊微热,却笑得眉眼弯弯:“父亲的身子,自然要上心。陈爷爷最好了!”
她抱着新配好的药材走出千草居时,日头已西斜。
春风拂过,卷起她杏色裙摆,发间一支珍珠步摇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漾开柔润的光泽。
池婉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心里盘算着时辰。
快到戌时了,裴衍该从校场回来了。
她想起上次药浴时他颈侧那道泛红的疤,心头便是一软。
这些日子,她刻意没再提常凌那人,那日他骤然沉默的模样,总在她脑海里晃。她虽爱逗他,却舍不得真让他难受。
刚走到偏院月洞门,便见一道靛青身影从另一头走来。
是裴衍。
他刚从校场回来,额发微湿,紧束的侍卫服衬得肩宽腰窄,手中照例提着一个油纸包。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将那总是挺直的脊背镀了一层暖金。
“裴衍!”池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裴衍脚步一顿,抬眼看来。见她笑盈盈的模样,他下意识垂眸,躬身行礼:“小姐。”
“刚回来?”池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她身量在女子中不算矮,可站在他面前,仍需微微仰首。
“是。”裴衍应道,将手中纸包递上,“今日……是豌豆黄。”
纸包温热,散发着清甜的豆香。池婉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粗砺的指腹。两人俱是一顿,又迅速分开。
“你又去城南了?”池婉抱着纸包,声音里带着不掩饰的欢喜,“那家铺子的豌豆黄最是细腻,就是去晚了总买不着。”
裴衍垂着眼:“属下……去得早。”
其实他今日特意与人换了值,赶在铺子刚开灶时便去了,只为买最鲜嫩的那一屉。这些他不会说,她也不必知道。
池婉却像是猜到了什么,笑意更深:“下次别这么赶,我又不急着吃。”她说着,从纸包里拈出一块豌豆黄,递到他面前,“你也尝尝?”
嫩黄的糕点在她白皙指尖,衬得那手指如玉般剔透。
裴衍怔住了。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看着她递到唇边的糕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太越界了,他身为侍卫,怎能吃小姐亲手喂的点心?
“属下……”他张了张口,想拒绝。
“尝尝嘛,”池婉却往前递了递,声音软得像春风,“我一人也吃不完。再说了,你总给我买,我请你吃一块怎么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阳光般明媚的坦荡,让人无法抗拒。
裴衍沉默片刻,终是慢慢抬手。
他没有去接她指尖那块,而是小心翼翼地从纸包边缘另拈了一块最小的,低声道:“谢小姐。”
池婉也不勉强,笑着将那块豌豆黄送进自己嘴里。清甜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
裴衍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心头某处轻轻一动。他慌忙垂下眼,将手中那块豌豆黄放入口中。
其实他尝不出太多味道,心思全然不在这吃食上。
-
净室。
新调配的药汤颜色比往日深些,热气蒸腾间,带着伸筋草特有的草木清气。
池婉坐在屏风外,手里捧着热茶,心情莫名雀跃。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水绿的春衫,发间只簪一朵初开的玉兰,整个人鲜亮得像是把春光带进了这间屋子。
“今日加了伸筋草和防风,”她声音轻快,“陈爷爷说,春寒湿气重,最易阻滞筋络。这方能驱湿通利,你试试可还适应?”
屏风后传来入水声,比前两次都从容许多。
“……水温正好。”裴衍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紧绷。
“那就好。”池婉捧起册页,却并不急着记录。她歪了歪头,忽然问:“裴衍,你今日在校场……累不累?”
这问题与药浴无关,纯粹是闲聊。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停。
池婉能想象到他此刻微怔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她也不催,慢悠悠抿了口茶,等着。
良久,他才开口:“……尚可。”
还是这万能的两个字。池婉却不气馁,继续问:“以前常听说赵叔枪法极好,能舞六十斤的铁枪,是真的吗?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是。”裴衍顿了顿,补充道,“赵将军确擅枪术,从前在营中,三十招内没有敌手,只是如今年岁上来,有些体力不支了。”
他竟主动说了细节。
池婉眼睛一亮,顺势追问:“那你呢?你也会吗?”
这话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样提及往事,会不会触及他不想回忆的部分?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就在池婉想说算了的时候,他低声道:“会,只是许久未练,生疏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池婉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
她心口微涩,放柔了声音:“无妨,日后有空了再练便是。反正……”她笑了笑,“你刀法好,父亲常说,整个府里没人及得上你。”
这话是真心的。她见过他练刀,凌厉迅疾,一招一式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气与沉稳。
裴衍没有回应。但池婉听见,屏风后的水声轻轻晃了晃。
她知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转而问起药浴感受。这一次,裴衍答得比上次更细致些。
“肩胛酸胀感……减轻了。”
“膝弯处有温热感,持续不散。”
“药气比上次清冽,不闷人。”
一句接一句,虽依旧简练,却不再惜字如金。池婉低头记录,笔下沙沙,唇角始终噙着笑。
待问到旧伤疤痕时,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颈侧……可还有刺痛或紧涩感?”
这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前两次,他都答得含糊。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池婉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紧张。她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就在她准备作罢时,裴衍的声音响起。
“颜色……似乎浅了些许。”
池婉笔尖一顿,猛地抬眼看向屏风。
他说了。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冲上眼眶。池婉慌忙低头,假装记录,笔尖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晕。
她稳了稳呼吸,才轻声道:“那便好。陈爷爷说,血气活络了,疤痕自然会慢慢淡化。”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你别急,咱们慢慢来。”
“……嗯。”
这一声应得极轻,却像是裹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池婉不敢再问,转而说起闲话:“对了,我院子里那几株桃树,今年花开得特别好。我让人收了些花瓣,酿了桃花酿,过些时日便能喝了。到时候……送你一坛?”
屏风后久久没有回应。久到池婉以为他不会接这话时,他才低声说:
“小姐厚爱,属下……愧不敢当。”
池婉却笑了:“有什么不敢当的?一坛酒而已。”她语气轻松,像是说着再自然不过的事,“你总给我买点心,我回赠一坛酒,礼尚往来嘛。”
她说得这般坦荡明媚,倒让任何推拒都显得矫情。
裴衍沉默了。
池婉也不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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