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表示不解,困惑道:“你这小家伙不应该啊。案发时是白天,凶手穿啥颜色的衣服总归能瞥上一眼吧?”
石芸立刻不满,“就是没瞧清,咋地了?”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四勇笑了,“没必要用力太猛嘛。就是回忆出十条八条线索的,对你们警察也未必有用。”
“你什么意思?小心我扣你分啊。”
从去年开始,夏花国警察的权限被放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当局给每个公民都整了个“治安贡献分”。一旦被扣了,严重性堪比酒驾,办啥事都别想顺当。
不过,这一条例的成效就是震慑了一切遵纪守法的良民。
那些想犯罪的照犯不误。
四勇气得直呼哧,冷笑道:“你扣呗。除了扣分你们还能干啥?”
“你说啥?!”
警民之间一下子有了严重的对抗情绪。
森明诚说:“瞧不清也是有原因的。当时光线应该比较暗,是不是灵子?”
“对,昏昏的一团。”
程越质问:“大白天的怎么会暗?”
“因为秦芳琼用一块旧木板作伪装,把窗户洞遮住了。北窗又糊了报纸。”
程越严辞问道:“我早上去过仓库了,没见到有旧门板。”
“被秦长治砸坏了。”
森明诚翻出手机的照片来。程越的脸红了。感觉自尊又被业余人士摁在脚底摩擦了。
但是,现在没功夫修补碎掉的自尊了。他人菜话多,越战越勇,“怎么有两组指痕。”
“另一组是凶手的。”
“凭什么这样说,为什么不是秦长治的?”
森明诚无语了一会。
这么浅显的事还要细说。这年头警察的门槛这么低了?
灵照闲着没事,就忍不住叨了一句闲话:“因为指痕的方向不同哦。芳琼从外面搬,是四个指痕。凶手从里头搬的,是拇指痕。”
这对森明诚来说无异一个惊喜:“诶,我们灵叽宝宝很聪明嘛。老实交待,是不是一直跟舅舅装呆呢?”
灵照听了这话挺诧异:“啊,这是聪明人才能懂的吗?对不起,是我一不小心越界了。”
程越:“……!”
四勇没想到自家小学渣也有聪明的时候,顿觉面上很有光。
他说:“这个小胖子警察咋毕业的,考试都及格了吗?”
程越虎着脸。既已暴露真实水平,老子干脆就不装了。“我是大专警校毕业的,各科成绩一塌糊涂。咋地了?”
老马扶一扶额,血压稳不住了。
全场意味深长地静默着。看样子,警方的主力果然已被外星人干掉了。只剩下这种货色来敷衍小老百姓。
雨欣的妈摇摇欲坠。
感觉下一秒又要瘫倒了。
森明诚说:“这个指痕我转发给你们。你们拿去鉴证科看一下。”
“行,发给我。”老马说。
不过,鉴证科现在已瘫痪了,没个十天半月别想出报告。但有个指纹也算调查进展,总比没有好啊。
收下照片后,老马和颜悦色道:“小兄弟,你还有什么发现尽管说。这样吧,谈一谈你的破案思路如何?”
森明诚眨眨眼。破案思路可以大庭广众下肆意讨论的吗?
小说和电视里都不会有这操作吧?
“您太把我当自己人了吧?”他微笑说。
老马也笑。他一个三高和脑梗患者、经常连路都认错的老人,——以前还是个干文职的,现在都被无良的警长儿子返聘了。凭啥碰到一个天才少年不能为己所用呢?
“我是这样认为的。说不定害小灵子和雨欣的凶手是同一人。想要弄清雨欣一案,最好就是……”
没等他话说完,雨欣的妈身形一晃,真的瘫倒在地了。“不会的,不会的……”
老马忙解释:“别怕别怕,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玉秧难过至极地捂住脸,压抑着浑身的颤抖。石芸赶紧软语安慰,“不会的,玉秧你千万别瞎想。”
老马赶紧引开话题:“你觉得凶手是预先埋伏在仓库里,有预谋的杀害?还是恰好撞上临时起意的?说一说你的高见,行吗?”
姿态实在太谦卑了……
不说一下高见是不行了。
“那我略说一下浅见吧。”森明诚不急不忙地说,“可以肯定的是,秦芳琼和小灵子进去之前,凶手就已在仓库里了。”
老马问:“何以见得?”
“啊?”这就要何以见得了?
程越说:“对啊,何以见得?就不能是等灵子躲好后,他偷偷摸进去的?”
森明诚噎了一会。
真费劲。相较于和小锐讨论时的流畅,现在的体验真是天壤之别。
“假如是芳琼走后再进的,门板上就应该有他从外面搬动的指痕。但是并没有。”
“万一他有仓库门的钥匙呢?用钥匙开门进去的。”
“如果他有钥匙,徐天佑就不会看到门上挂着锁。而且,那把旧锁上锈迹完整,从来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专业人士程越黑着脸闭了嘴。
老马说:“我懂了。你认为他是有预谋的,在那儿候着小灵子呢?”
“那倒未必。”森明诚语气温和地说,“因为芳琼出去后,灵子在箱子里躲了一段时间。直到听见外头打架,才推箱出来。就在她瞥见墙边人影的同时,对方才扑了上来。”
老马向受害人确认:“是这样的吗,小灵子?”
“是的。”
“你大概躲了多久?”
“不好说。”灵照受舅舅气场的影响,语气也专业起来了:“应该是大于十分钟,小于一小时。请你自己取个整数值。”
程越吃不消地“啊”一声,训斥她说:“你给我严肃点!”
灵照就很无辜。
她已经前所未有的严肃了。
森明诚轻笑,安抚地拍一下她的肩,“起码十分钟是有的。这段时间里凶手似乎没打算动手。假如是有预谋的,未免太磨蹭了一点。所以我想,他或许因为某种原因见不得人,被灵子不小心看见后,才选择将她灭口的。”
一村民说:“光天化日的,有啥见不得人的?”
群众立刻想到一种可能性:“嗨,说不定是野鸳鸯在那儿偷情呢。怕你家灵子抖搂出去,一慌就把人捂死了。”
“没错。家里有母老虎,只好大中午领着相好的去仓库里。没想到被灵子遇上了。事儿就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广泛共鸣。
为了一点露水之欢,野鸳鸯们哪儿都敢钻。溶洞里,草垛子里,芦苇丛里。去一个常年关闭的破仓库就更说得通了。
老马也觉得很符合乡间的风土人情了。他语气凝重地问:“小灵子再仔细想想,当时仓库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村民:“还有一个女的吧?”
“……”
灵照一律回答:“没瞧清啊。”
没瞧清也无妨。
乡亲们已经定案了。“肯定是两个。女的在穿衣裳,男的去窗口望风,寻思着怎么撤离。谁知被灵子一眼瞅见,只好扑上去把人捂死了。”
有人贱兮兮地笑:“这案子不就破了嘛。就是秦俊华呗。既有狐臭,又嫖遍十里八乡。得咧,赶紧把人抓起来,扒了衣服绑到山神柱审一审。”
“不用刑他是不会招的。干脆,拿炮烙烙了丫的……”
“……”
大伙儿笑起来,场面一时变得有色有味。
乡下人的荤话是百无禁忌的。有小孩在场也不打紧,默认小孩们一概不懂就是了。
四勇十分讨厌这种氛围。他有个漂亮老婆,有个可爱的女娃儿,还有个清贵似高山雪莲的少爷,别人当面说这些就觉得一百个不舒服。
他一脸嫌弃地说:“讨论案情就讨论案情,能不能正经一点?”
“四勇你高贵!”有人不满了,揭发道:“你是哪来的贵人老爷,正经得能上供桌了嘛。别装了啊,我前些日子还看见你跟一个美女不严肃呢。”
“放屁。”四勇呸了一声。
这人翘起个兰花指,夹着嗓子女里女气地说,“诶呀,勇哥你是哪天生日啊,我都不知道你生日呢。人家都快贴你身上了,你那时咋不正经一点呢?”
石芸淡淡地望着丈夫。
四勇见老婆这脸子,赶紧解释:“是美娃!她去给老娘过七十大寿,顺口问了一句我的生日,你别听这些屁话连天的。”
石芸的脸这才放晴,大方地说:“哦,是美娃啊。那没事了,把你送给她也行啊。”
四勇:“……”
众人咧着大嘴乐了。
话虽说得大气,石芸的心里并不晴朗。虽说美娃是自个儿的好友,又对小灵子很好,贴她老公身上却是不行的。
不过,想到她和肖斌有多恩爱,又很快释怀了。
一定是这帮烂嘴害舌的瞎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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