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将近中午,温度和湿度都爆表了。
体感像在桑拿屋闷蒸一样。
森明诚考虑了一下,如果从山路趟回去,消耗实在太大了。搞不好会“晕堂子”中暑。灵子刚从鬼门关回来,阳气也耗损不起。倒不如就地取材,做个简易的小木筏顺水漂流,下到沧江码头去,在那儿坐船或者打的回家。
这是最省体力的方式了。
森明诚打定主意,先检查了一下包里的食物补给。还剩一瓶矿泉水和两片面包,一包坚果。
他瞧着她,犹疑地说:“你饿吗?刚溺水,舅舅不确定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能吃,我现在狂饿。”感觉肚子都在消化自己了。
“那行。先小口小口地喝水,再慢点吃。”
“嗯呐。”灵子嗷嗷待哺地接过了食物。
森明诚护法片刻,见她吃了没啥事,就走到一旁丛林中搜集做木筏的材料去了。
老天爷怜悯,很幸运地找到一些枯木和竹子。他如获至宝地搬到河边空地上,麻溜地开干。
干活时的森明诚就不是书生了。
是个狠人,没一个动作是多余的。每次下手都极尽快准狠,有一种冷血的美。
他将竹子垒成了双层,用枯木做横梁,拿藤蔓扎扎实实地绑了。又抽了帐篷上的绳索仔细固定。仅用半小时,一个简易的漂流筏就做成了。他出了一身的瀑布汗,也顾不上擦了。
先把筏子推下水试了个航。两指的吃水深度,十分理想。
灵照已经吃完,安静地站在岸上旁观。
森明诚瞧她一眼,问道:“你刚从水里上岸,再下水会有心理阴影么?”
“不会要我现在求阴影面积吧?”
他又被这副一本正经的小傻样萌到了,笑道:“嗯,你求一求看。”
“求过了,心理阴影面积为零。”
他把手一伸,笑道:“那就上来吧。我们从水路走。”
灵照迈开她的小短腿,从容淡定地踏上了水路。
在舅舅娴熟的操控下,竹筏子随流向东,在墨绿的山水间穿行起来。一大一小放松地坐着,只觉在吉卜力的动画世界里遨游。眼前飞满了绿色光影。连空气也好唯美,是酽绿的茶色。
这种沁人心脾的感觉构筑了一个美丽的夏日童话,镌刻在他们的记忆里,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森明诚舒了口气,含笑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轻轻的,像摸一件易碎品似的。万千感慨尽在不言中了......
灵照朝他看看,孝顺地说:“舅舅,你是不是想作诗啊?”
“嗨,我并不想。”累都累死了,还作诗呢。“......不如你跟我说说,当天仓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煞风景么?还不如作诗。”
森明诚诱导她:“我问你,那天是秦芳琼拉着你进旧仓库的?”
“嗯呐。天佑说,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到了谁都要亲一口。我们就吓得到处躲。”
“亲一口......真不像话。”森明诚摇一摇头,“然后呢?”
“仓库里有一个旧箱子,芳琼要我躲进去。我不肯,她就把我揣了进去。说万一被天佑抓到会失去初吻的,你知道初吻不?”
“......额,我不懂。”怎么能说懂呢,当着孩子说这些也太猥琐了。
灵照就大方地跟舅舅科普了一下:“就是吃他的哈喇叽呀!芳琼问我怕不怕?我一想,最好还是怕一下吧。他的哈喇叽又不是燕窝。”
森明诚好一阵无语。
轻咳一声,继续问道:“后来几个男孩打了起来,他们就把你给忘了,是不是?”
“是滴。”灵照说,“我躲在箱子里,听见外头的动静不像躲猫猫了,像在杀猫猫,我就想推开箱子坐起来。”
“嗯,然后呢?”
“箱子上好像压了东西。我使劲推了一会,东西滚在了地上。我坐起来时看见墙边有个人影子。他啥也不说就扑上来捂住了我。我像蟑螂一样挣扎了一会,没有用。就干脆装死了......”
“装死?”
“嗯呐。但是那个人不讲武德,装死还要继续捂。就把我捂死了。享年十四岁。”
“什么享年十四岁,咱这条小命不又续上了?享百年都不是问题。”
“嗯呐。”
“那你死后被人抛尸下河的事知道吗?”
灵照惊奇了一下:“我是被人抛下河的?”
“不然呢?”
她若有所思,用侦探的语气说:“我以为是自己在箱子里发生尸变,变成一只龙虾自己溜下河的。”
“不许搞抽象。”
“是,舅舅。”她真的孝顺起来了。听话极了。
“仓库里出现的那个人,是你认识的吗?有没有熟悉感?”
“不认识。”
不认识是意料之中。就算凶手是个熟人,在她眼里也就是个骷髅架子而已。
森明诚不死心地问:“男人女人总瞧清了吧?”
“呃,也没瞧清。”
“……是因为门板挡着窗,光线比较暗?”
灵照稀里糊涂:“谁知道呢。”
森明诚沉默了片刻,“......芳琼说你半路离开了,没参加捉迷藏。还说远远看见你和一个开面包车的人在西边大坝上,上了人家的车。”
“我没有啊。”
“嗯,你当然没有。”
森明诚谈起破窗户洞上的积灰,旧门板上的指印。分析得头头是道,灵照却渐渐心不在焉了。
她这人不具备快意恩仇的特质,对破案的事根本没兴趣。
他发现她压根不在听,不禁说:“稍微上心一点嘛,你不想知道谁害你的?”
“这事儿就授权给舅舅管吧。”
“我当然得管。你再仔细想一想,有什么细节遗漏了。”
她奉命想了一会,忽然说:“哦,那人身上有一股很臭的瘟味儿。”
“怎么个臭法?”
“熏臭熏臭。”
这一波直接抽象到大气层去了。森明诚半眯起眼,试图想象“熏臭熏臭”的味道,脑中却一片空白。“呃,比臭豆腐、螺蛳粉更臭吗?”
“更臭。臭到我浑身抽搐。想把灵魂抠出来用洗衣粉洗一遍。再加小苏打和醋浸泡三天……”
他眼皮直跳,“有这么夸张?”
“我确实用了夸张的修辞。总之就是熏臭熏臭。”
“就算这样,你也没有心理阴影?”
“没有啊。”灵照满不在乎地说,“我是被捂死的,又不是被臭死的。”
“嗯,灵灵好样儿的......”
手机又有信息进来了。是石锐。
“明诚哥,收到请回复。”
森明诚瞅一眼电量,只剩1%了。他本想不回的,但考虑对方焦灼的心情,就冒险回道:“很安全,马上回来。勇哥家里怎么样?”
“你安全就好。大家就放心了。家里乱成一团。今天烧头七,我姐和我妈都伤心过度,被送去抢救了。”
森明诚赶紧写道:“跟他们说,灵子已找到。”
还没来得及点发送,手机就黑屏了。真是天意捉弄人。森明诚无奈地把手机丢进了包里。
**
事实证明,漂流到江的操作是非常机智的。
两人一番辗转,晚上八点就顺利地抵达了盘沟村的地界。
这一晚夜色极好,一轮明月亮汪汪的。
遍地清辉似水。
下了一辆村通小巴后,舅舅背着她往家走。
二十分钟都没遇着什么人。
穿过一片落羽杉林和一座小石桥,便到了灵照家的粮库后方。
树下有一个草席搭的临时棚子。
里头供了一桌八个菜。还有香烛和纸人。相当有民俗气氛了。森明诚悄声说:“灵灵,在给你办头七呢。”
“哦。”灵照钻进去一瞅,菜式比以前“活着”时吃得还好。而且还有点冒热气。她赶紧在桌边坐下了,“舅舅,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请你一起吃个祭品吧。来,你坐上席。”
森明诚脸皮抽搐,内心是很拒绝的。他可是一个自重的年轻人,咋能干这种事呢?然而这几天大能量的输出后,确实也闹饥荒了。现在蚊子叮他一口都嫌稀汤寡水……
作为长辈,森明诚好歹斯文地矜持了一下:“你这家伙,这不好吧。”
嘴上说不好,手已诚实地拿起筷子,夹住一块红烧肉了。
在两根白蜡烛营造的阴间氛围中,一对干的舅舅和外甥女埋头抢食起来。
而二十米外,家门口正坐着一撮人。
是灵子家的芳邻和亲族。
奶奶李兰枝,二伯娘,三伯娘,还有芳琼的爸妈,和五六个邻居……大家坐在小凳上摇扇子。各个丧头耷脑的。
四勇夫妻俩和小锐都不在。
还在医院里生死时速,抢救性命。
奶奶李兰枝叹一口气,凄凉地说:“你们说说看,这头七办得鸡飞狗跳的。家门不幸啊。”
“到底是亲生的娃儿,哪能不伤心呢?”二伯娘陈萍萍说。
“......”
“哎,这头七一烧,我那呆孙女的生死簿上就正式画一条红杠杠啦。该死的人贩子,畜生呐!”
红凤说:“小家伙的命太苦。一生下来就呆头呆脑的,换别人家早扔了。亏她妈妈菩萨心肠,宝贝得像个龙子似的,咋一不当心人就没了呢……”
她抬手抹泪。伤心得不得了。
长治也抹泪。他哭的不是小灵子,是自己。
小灵子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人贩子那里的,他也一头雾水搞不清。太荒谬,太神奇了!但是他知道,他为了买到这样一个结局,付出了五百万的天大代价。
五百万呐!就为了将自己一家从这件事上彻底摘出去,就为了以后还能在盘沟村清白地做人,他付出了整整五百万!一想起这个,夜里做梦心都在流血。
好在对方是有几把刷子的,竟用这种方式把一切摆平了。完美得无懈可击!
四勇再像一头疯狗,也没立场来咬他了。
长治叹了一口气,“啪”一声将一只大花蚊子拍得稀烂,一包血糊在了大腿上。
他手指捻一捻,弹掉了。
“这就叫缘分尽了。上辈子欠她十四年的钱粮,这一辈子她把债讨到手了,就飞走了。”奶奶说。
二伯娘陈萍萍说:“都是命呗,有啥办法。”
“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