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宛平县
褚序宸忙活了一天,跟着县令走访了十几家灾情最重的民户,那些百姓拉着他的袖子,声泪俱下地诉说田地被淹、房屋倒塌的惨状,听得他脑仁嗡嗡地疼。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泥水里,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哭喊着:“大人,救救我们吧,我那小孙子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褚序宸弯腰将她扶起,喉头微微发紧,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让下属做好笔记,整理成文书交到户部,如果户部还是推辞,那他只能直接上奏皇上了。
到了晚上,住在县令给安排的住处,四处漏风。虽说已入了初夏,可郊外本就比城里凉上几分,又连着下了几日大雨,湿气裹着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桌案上堆的是下属送来的今天的案件文书,褚序宸批到深夜,觉得脑袋昏沉。他遂停下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残败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别人都赞他如此年纪就登上高位,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路的艰辛。
他是家中独子,从小祖父就将对他父亲的期望也双倍加到他身上。他祖父说过:“你父亲不好学,只能行武,暂且可以靠我的关系谋个营生。可你不一样,等你到了成事的年纪,我恐怕早已告老还乡,你指望着你父亲?怕是不行,你得靠自己。况你勤勉好学,莫要辜负了自己的才情。”
寒窗苦读那些年,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他从未有过半日懈怠。旁人还在嬉戏玩耍的年纪,他已在书房里对着四书五经熬到深夜。
十八岁殿试夺魁,跨马游街,风光无限。可风光之后,是翰林院那间不足五尺的值房,是堆积如山的文书,是无休无止的应对与周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翰林院熬上三五年,按部就班地外放、升迁。可他没有等。
十九岁那年,黄河决口,两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上下争论不休,户部哭穷,工部推诿,谁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他连夜写了一篇《治河十策》,从河道疏浚到灾民安置,从钱粮筹措到官吏考核,条分缕析,直呈御览。
皇上看了,击节赞叹,当朝问他:“你一个六品编修,也敢谈治河?”
他答:“臣不敢谈治河,臣谈的是黎民百姓。”
皇上大笑,破格将他从翰林院调出,去黄河口岸治理水患。他因治河之功,被擢升为顺天府丞。二十一岁,也就是去年,奉命查办一桩震惊朝野的盐铁走私大案,牵扯官员数十人,涉及银两数百万。此案盘根错节,背后不知站着多少权贵。有人递话给他,说“见好就收”;有人送银子给他,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暗中威胁,说“小心你的前程”。
他把银子和话一并退回,连夜整理证据,次日早朝当众弹劾,言辞之犀利,连皇上都为之动容。最终,涉案官员一网打尽,朝野震动。他也因此案,被破格擢升为顺天府尹,官居三品。
人人都说他是天纵奇才,说他仕途顺遂,说他背后有人撑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如今朝中大臣,多的是四五十岁的老人,个个资历深厚,盘根错节。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多少人眼红心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等着他行差踏错,好抓住把柄,将他拉下马来。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这次宛平县的灾情,户部之所以百般推诿,未必没有那些老臣们在背后授意的意思。他们想看他的笑话,想看他束手无策。
可他偏不,他转身回屋,铺开纸张,写了起来。
不等户部了,明日便让下属将这份奏章呈给皇上。
到了后半夜,他终于吹灭了烛火,躺在硬邦邦的榻上,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林慕凝。
他对未婚妻有要求,既合理也无奈。纵然他费力走到现在,也是处处被人盯着。这几年,拿他婚事做文章,暗地里笑话他的人还少吗?将来能做他妻子的人,必须经得住众人的审视与打量。
他很清楚,母亲与林慕凝相处了几日,觉得性格投缘,便开始为难自己。说到底,不过是怨他当初换人的决定。
可林慕凝那样的性子,实在担不起府尹夫人。
她太跳脱,太随性,说话做事全凭心意,全然不顾什么规矩体面。这样的女子,放在乡野间或许招人喜欢,可放到京城贵妇们的圈子里,只怕三天两头就要闹出笑话来。他不能冒险。
他又想到了她们今日要去寻的那位老师。前朝太傅闻济之,他听说过。早年曾做过皇子的老师,学问颇深,且精通算法。钦天监的那几位都曾慕名去咨询过他,想请他出山指点,却屡屡碰壁。
后来,他也确实出来过几年,做了几年老师。旁人听说了,都想请他去,可他性格脾性古怪得很,纵然是现如今的皇上去请,也未必请得出来。
早上,他同母亲和林慕凝说的那番话,不全是奚落,其实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姑娘,连正经私塾都没上过几日,贸然去拜那样一位眼高于顶的老先生,十有八九是要受挫的。与其让林慕凝被人当面拒了,下不来台,倒不如先泼盆冷水,省得到时候难堪。
让来喜拿着自己的手牌去,也不过是为了想让那位闻老先生给几分薄面,不要说太重的话。
那林慕凝似乎是个乐天派,跟自己几次针锋相对,仍能一笑泯恩仇,倒是令他刮目相看。就是不知这次会是如何?受受挫也好,让她也知道知道,想做官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哼了一声,这才闭眼睡去。睡着之后又被冻醒,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想来是昨夜受了风寒。
他也没当回事,只吩咐下人备了些热水,灌下去发汗,又把奏章交给下属,叮嘱他尽快呈交皇上。自己则强撑着去了县令那里,继续走访灾民。
忙到午后,启程回京的路上,他便觉出不对劲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四肢酸软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是咬着牙撑回褚府的。
一进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来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惊呼道:“公子,您发烧了!”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和来喜一道将褚序宸搀进房间。来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替他脱去外袍,一边吩咐人去请大夫。
消息传到萱草堂时,沈氏正在翻看新寻来的几本女教书。她今日心情好得很,本想着等儿子回来,好好把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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